小舞放下茶杯,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忽然顿住了。
桌边的其他几个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偏过头,朝着力堂的方向望去。
一股沉厚的、像是从大地深处翻涌上来的能量波动正从那边扩散开来,带着金属被反复锻打时特有的那种沉闷而绵长的震颤感,隔着大半个宗门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波动并不暴烈,却有一种绵绵不绝的渗透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叫醒。
“哥?!”
小舞第一个起身冲过去,其他几人也连忙跟上。
“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站在锻造室门口,马红俊还没有很明白。
“你们刚才可没提过星辰泪金的事情。”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进去吧。”
朱竹清紧跟着小舞进入室内。
这几个月大家都经历了不少事情,要是一样样说怕是要说个几天了。
四人越发靠近唐三,那股金属震颤的余韵就越清晰,连脚下的地面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频率极快的颤动,像是整座力堂都在跟着什么节奏嗡鸣一般。
唐三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黑曜石锻造台前。
他右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下,那块拇指大的星辰泪金正悬浮在他掌下约莫一寸的位置。
只是此刻那块金属的模样和之前截然不同。
它的左半边泛着一层幽冷的蓝光,右半边则烧着一层炽烈的红光,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地各占一半,中间的分界线却并非笔直,而是随着唐三注入的魂力波动而缓缓游移、拉扯、交融又分离,像是一片被压缩的、正在翻涌的冰与火。
他左手捏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指尖有极细的暗金色魂力丝线连入星辰泪金内部,每一缕丝线注入时,那两色的边界便微微晃动一下,像是在试探着接纳。
唐三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眉心微蹙,目光紧锁在那两色交界的边缘上,连门口几人推门进来都没有立刻回头。
他掌下的星辰泪金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温顺的姿态接纳着他的魂力,无论是那层幽冷的蓝还是那层炽烈的红,都被它均匀地吸收、传导、再从另一端缓缓释放出来,没有丝毫排斥,也没有丝毫损耗。
“这就是”
马红俊站在最后面,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眼下的平衡一样,可即便如此,还是立刻被白沉香捂住了嘴。
直到神力的运转完全稳定下来,唐三这才偏头,将视线落到聚拢过来的几张脸上。
“哥,没事吧?”
小舞第一个走上前去,目光在他脸上和掌心来回扫了一遍。
“没事。”
唐三笑着冲小舞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星辰泪金收进袖中,又顺手将台面上几件散落的工具归了归位,然后示意大家出去说。
他带头出了力堂侧门,沿着廊檐往旁边走了一段。
作为唐三的专属锻造室,当初在设计之初就预留了一个房间。
位置就在锻造室隔壁,中间开了一道内门,推门过去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议事厅。厅里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搁着一只茶柜,柜上还放着几只倒扣的杯子。
这里是他平日里整理锻造思路、记录材料数据的地方,偶尔也用来和力堂几位核心成员碰头。
因为和锻造室只隔了一道墙,他们几个人讨论事情的时候既不用来回跑,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唐三推开内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
小舞跟在他身侧,马红俊和白沉香走在后面,朱竹清最后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长桌边很快围坐了一圈,桌上还摊着几页唐三之前留下的手记,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伸手把那几页手记合上放到一旁,然后抬眼看着桌边这几个人,准备把方才在锻造室里想到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你们也知道,星辰泪金对任何属性的魂力都有着近乎完美的亲和力和传导性。所以我刚才试着把我的两种神力分别注入进去,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样子。”
那块金属被神力托着漂在几人的中间。
唐三一边说着,左手的手势突然变化,那两色的分界线随之向外扩了一扩,蓝与红的边界在金属表面缓缓旋转了一圈,又重新归于平稳。
“它能同时容纳互斥的力量,并且让它们互不干扰地在同一块材料里共存。”
马红俊挠了挠头,面上的疑惑根本藏不住。
他盯着那块红蓝分明的金属看了两息,又抬眼看唐三,终于还是没憋住。
“互斥?三哥,海神与修罗神的力量怎么是互斥的呢?”
他问得直白,语气里没有质疑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没转过弯来。
不是,怎么跟分开了一段时间,大家说的东西都听不懂了呢?
他倒是清楚海神与修罗神的神力属性不同,一个偏水属,一个偏杀戮。
可要说完全意义上的互斥,还是有待商榷的吧。
在马红俊的认知里,就算是互斥,那也该是修罗神力和小舞的森林神神力互斥才对。
一个主毁灭,一个主生长,这俩搁一块儿才叫互斥,海神和修罗神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人身上扛着的两副担子,总不至于左右手互搏吧。
唐三愣了一下,显然也是没想到马红俊居然不清楚幽冥界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小舞她们三人,见几人的表情如常,也不多说什么了。
男女之间果然有所不同啊,唐三心中这样想着。
这要是戴沐白或者奥斯卡在,肯定是先挑最重点的事情和马红俊说,但是眼下她们三个在,怕是会事无巨细,从马红俊怎么离开唐门,怎么选择的那个山头开始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唐三直接将在冰火两仪眼发现的事情又简明扼要地和马红俊说了一遍。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用星辰泪金短暂充当一把‘钥匙’,至少在我找到完全解决的办法之前,不会出现大问题。”
马红俊听完,挠头的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沉了几分。
他没有再追问海神和修罗神互不互斥的事,而是直接抓住了最要紧的一句。
“钥匙?那这把钥匙能撑多久?”
马红俊瞥了一眼只有拇指大小的星辰泪金,心里有些犯嘀咕。
没办法,术业有专攻,在锻造这方面,他们几个人,乃至整个大陆能超过唐三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说这玩意儿能当钥匙使,那肯定能。
马红俊虽然嘴上犯疑,但心里那杆秤还是稳的。
三哥说行,那就是行。
“三哥,那你什么时候再去冰火两仪眼啊,叫上我呗?”
马红俊把身子往桌边凑了凑,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
方才那点担心已经被自己压下去了,剩下的就是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三哥要下那种地方,身边不能没人。
唐三合上手记,偏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还没定,得先把这块星辰泪金的状态再稳一稳,至少让它能撑住一炷香的持续输出。另外”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的白沉香。
“香香去古雷王国的事排在前面。等她那边告一段落,我再动身。”
马红俊听了,转头看了白沉香一眼,又转回来。
“行,那正好。香香去古雷王国我跟着,你这边准备好了再叫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已经把行程表在脑子里排好了。
白沉香在旁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开口,只是低头把杯里最后一点凉茶饮尽。
冰火两仪眼那边,上次离开之前他已经留下了两道神力在泉眼外围,还有一只小玉瓶搁在固定的位置,随时可以感知那边的动静。
所以即便他这次回去得晚一些,两仪眼本身短期内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如果星辰泪金的尝试能够成功,那才是解决一个不小的问题,说不定还能撑住裂缝,让他下到幽冥界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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