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
“一位小成至尊，实力不俗，可惜道基已损，如此身合天地，画地为牢，日夜承受那破碎之苦，倒真是难为了他。”
“可怜人罢了。”
“一次世道改革，葬下这么多无辜生灵，值得吗？”
“大势洪流之下，谈何无辜？改革，尚有生机可言，反之，都得死。”
劫景太虚内，无量血色尘光依旧沉浮，往往心神沉浸，万般悲剧皆清晰可见。
宁启目望着那尘光中一代代天骄豪杰如赴死般落幕，不免心生慨叹，“当真是天意高悬，大道无情，行走在这条路上，任你惊才绝艳，曾光照古史，也难逃那一抔黄土。”
一旁的生命宝树法体巍峨，缭绕九彩玄光，若一条条星河在垂落。他淡淡开口，话语残酷，却很现实，“不可否认，他们都曾是一代天骄，但自己选的路，迈不过去，只能怪自己无能，没什么好遗憾的。”
并非他冷漠无情，只是事实如此，他曾屹立在大道绝巅，见过太多盖代无双的超世奇才，最终都以落寞告终，目下这些，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萧阳神色肃穆，全然没留意二者言语，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初始的那粒尘光之内，似有一道伟岸的身影矗立在那里，左手撑九天，雷光破寰宇，右手道剑已然崩碎，化作半截碧绿玉簪，光芒暗淡，湮灭成尘。
于宁启而言，今日所见，是一曲令人唏嘘的万古悲歌。
于生命而言，这仅是一场习以为常的过眼云烟。
于萧阳而言，那是一个痴情少女的至死不渝，无数故人红颜白发，是一个璀璨时代的悲凉暮色，豪杰大憾，死而不倒。
他心绪沉重，但很冷静，只是默默敬佩着那样一群人，曾在天地间绽放无限光彩。
恍惚间，劫内亿亿万万尘光开始疯狂震颤，竟有一阵阵海浪声从中传来。
在那浩渺无极的太虚之内，一道风华绝代的清丽倩影终于浮现，白裙胜雪，长剑相随，周身道韵无声流转，美到近乎梦幻。
夏欣！
她似游离于茫茫世外，立身在先天永恒的混元之中，漠望这大世枯荣，时代轮回生生灭灭，纵然万古执念尽入本心，她眸光深邃，未改丝毫。
太上至境，道性如天！
然而，在她的眉眼深处，也曾悄然闪过一抹怅惘。那是她为一人而存在的仅有人性，长存不朽。
萧阳眸光一亮，原本沉重驳杂的思绪，霎时消退而去，视线牢牢锁定那抹超然物外的清绝丽影，心境趋于空明。
只是当对方回眸的刹那，他心神猛地一滞，顿感神魂摇颤，根基动荡，体内道门自行运转，竟生出一种欲与之相融的错觉，似那百川合流，将归于大海。
萧阳急忙运转修为，以肉身为天地，道果为锁缚，强行定住本源与真我，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水，“怎么回事，道化？是因为朝阳，还是太上？”
生命宝树也觉察异常，果断出手，树冠上垂落下一条条秩序神链，在萧阳周身凝成无形结界，“真命无我，与大道合，还好你反应及时，不然你就当场化道，沦为你小娘子的一部分了。”
萧阳暗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再度望向道景中的那道倩影，“怎会如此？”
生命宝树说道：“你与她同修太上之道，命里早有因果牵连，而今她立足太上至境，全面放开本源道韵，你自然承受不住，本能屈服。此外，你体内那把朝阳，也与之关联甚大。当然，主要还是你二人现下差距太大，故此承受不住冥冥中的共振，只要守住真我，自不会有恙。”
其实，它还有一个惊悚的猜想，但并未多言，只是在心中暗语：“这两人命性相合，近乎浑然天成，按理来说，不可能才对，除非……”
想到这里，它迅速压下念头，担忧会触及某种禁忌，搅动未来大势。毕竟，早先已有过前车之鉴，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宁启在旁看得真切，却不明此间内在的因果，略一思量，终究是没有开口。
这时，道景中的海浪之音变得愈发宏大，那恒沙之数的血色尘光暴动更甚，如若诸天之星在剧烈闪烁。
隐约间，昏暗的太虚渐渐明亮，有一片无尽的血海清晰浮现，如同历代豪杰的血浆所化，滚滚浪潮翻涌，卷起密密麻麻的碎骨与残骸。可见规则流转，雷电纵横，诸雄悲音在里回荡，杀伐之气贯穿古今！
“当———！”
一道悠远而雄浑的钟鸣响起，像是归墟大门蓦然敞开，来到传说中的阴冥炼狱，整个太虚之境，由此演变为无边血色。
刹那之间，有日月坠毁，诸神伏尸，诸般异象一并呈现。
有雷音浩荡，劫光破空，大道法则若银河倾泻。
同时，血海之上，也就是太虚的“天”，一座冰冷的斩道台凭空显化，垂挂着一缕又一缕猩红的血浆，暗沉而厚重，弥漫岁月气息，犹如亘古长存的天罚磨盘，磨灭古来天骄的风骨与意气，空余万世苍凉，无数血与泪。
“斩道台上走一遭，英雄盖世也枉然，多少年没见到这副景象了。”宁启紧盯着道景，感叹不已。
“还没完。”萧阳神色郑重。
生命宝树沉声道：“来了。”
果然，太虚境内隆隆而鸣，在那斩道台的更高处，忽然劫云涌动，混沌澎湃，瞬间开辟出一方幽邃无边的金色雷海，符文密布，广盖八荒，威势惊天动地！
一座金色宫殿悬于雷海深处，宛若神霄玉府，缭绕风火雷电，周天星斗，上镇九霄，下镇幽冥，审判世界一切众生。
而这依旧未至尽头。
宫殿的大门敞开一线，透过那抹流光溢彩的深邃缝隙，依稀可见一片恢弘浩渺之境，内里宝华氤氲，玄光流云，一道道庞然法相伫立其间，仿佛百万天兵蓄势，大旗招展，天鼓隆隆，将要兴起绝世征伐！
“那是”
观此情景，莫说宁启，便是曾渡过天伏地葬劫的萧阳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磅礴气象，简直比他当初直面天界地府时还要可怕！
“九天烬灭诛神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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