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继承老师的遗志呢?”她的声音在埋怨周培毅,“为什么,你要把我救回来,不让我和老师一起死呢?”
周培毅的脸不禁抽搐了一下。哪怕他知道,师姐永远不会对自己说这种话,但他还是曾经幻想过,害怕过,师姐对曾经懦弱的自己发出质问。
处刑姬杀害雅各布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没有现在的力量?没有现在的勇气?为什么我没有想办法回到过去,让那个世界发生改变?
就当周培毅产生这种想法的瞬间,在科尔黛斯身边,雅各布的脸也缓缓浮出水面。
它没有多余的话语,就只是和其他的脸一起重复,交织,合唱。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啊,这个,真的没有能拯救。这是周培毅无法回避的遗憾,也是他内心的缝隙,无处遮挡。
随着雅各布,不断有面孔出现。拉提夏的公主伊莎贝尔,流民,地下市场的人口贩卖,卡尔德的药品交易,卡里斯马和东伊洛波的农奴穷户。
这些周培毅亲自选择的遗憾,亲眼见到的苦难,亲身体会的绝望,都在向他重复着同样的请求。仿佛越来越深的湖水,带着彻骨的冰寒,誓要将他的灵魂和渴望溺毙在无尽的深渊之中。
不对不对不对,这些脸,这些表情,不对。
深渊在利用我的记忆,从里面寻找我内心的遗憾,它要让我痛苦,它要让我产生过分的欲念,它要污染我。
从最初,深渊不是在攻击周培毅。
触手的任务不是攻击,而在渗透。它在用每一张面孔、每一句哀求、每一个被他刻意锁在记忆深处的人,一点一点地溶解他对自己世界的掌控。
左半场是依靠他的意志维持的,他的意志一旦出现破绽,世界的规则就会出现裂纹。而深渊不需要裂纹有多大,它只需要几个分子直径的缝隙,就能把自己的因果毒液注射进去。
周培毅捏紧了左手,将意志在指尖汇聚,仿佛只要只要足够坚定,就能摒弃这一切杂念,重新回到念头通达的状态。
可这些哀求,这场合唱,就像是他原本的记忆,已经和他的因果缠绕在了一起,像皮肤上洗不掉的染色,像扎根在树根里的藤蔓。
真的能不去遗憾吗?真的能坐视不理吗?真的能摒弃一切杂念,放下一切欲求吗?
真的能从人变成神,再回到人间吗?
“小毅,你怎么在这里?”
就在周培毅处于动摇之中的时候,他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太熟悉,太温暖,以至于他一时恍惚,忘记了她的名字。
“母亲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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