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此时此刻面对这些触手,联想起鱿鱼须的周培毅,确实是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
他看着那些触手从每一只眼睛里伸出来。
那是填满整个右半场的无数只眼睛,每一只都凸起暗绿色的直线,每一根直线都在悬空的瞬间活过来,蠕动着,伸长着,弯曲着,像被斩首的蛇还在寻找猎物,最终组成了绒毛一般的触手的海洋。
它们没有统一的方向。有些触手在虚空中缓慢地试探,尖端裂开细小的瓣膜,像在嗅闻。
但有些!没有任何预警,笔直地朝左半场刺来,速度快得没有过程从静止到贯穿,中间没有加速度,只有存在与不存在两种状态。
周培毅没有动,也没有做出任何劈砍的动作去格挡。
第一根触手刺到他面前三尺时停住,它的尖端在距离周培毅的左眼,以人类的视角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这么近,完全能看清这触手的真容,看着它瓣膜张开,露出内壁密密麻麻的细齿,细齿之间渗着暗绿色的黏液。
那黏液滴落在周培毅脚下的光膜上,光膜被腐蚀出一个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黑点边缘的金色铭文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别说食品安全了,这玩意多少也算是个重度污染物了。”周培毅啧了啧舌。
触手所拥有的力量并不算恐怖,除了这恶心的造型和带着腐蚀性的粘液,这也不过是一根大一些、速度快一些的鱿鱼须。
周培毅顺着那根触手,眺望向触手末端连接着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在看他。竖立的裂缝瞳孔里,数字跳动的频率变了。不再是匀速的计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运算。仿佛是在读取,读取他的场能波动,读取他的因果线分布,读取他脚下光膜里每一道铭文的排列规律。
周培毅把目光放得更宽,所有的眼睛都在看他,但似乎,不同的眼睛进行了不同的计算,连带着它们拥有和使役的这些触手,也在做出不同的决断。
“有意思,熵增的必然么?”
明明刚刚还是用着周培毅面貌的深渊,刚刚还有着近乎一体的身姿和力量,当完全展开之后,深渊的这些眼睛,看上去并不是拥有一个统一的行动方式。
更像是深渊将自己所持有的欲念,等分了无数份,等待着这其中出现一个最能代表欲望、最能促进混乱的力量。
也就是说,刚刚那一支攻击周培毅的触手,只是这一只眼睛独自计算出的结果。
但周培毅并不能放轻松,紧接着这第一个,马上就是第二根触手,第三根,第十根,第一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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