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吵了。”陆道然的声音嘶哑到像是被钢丝球刮过好几遍,这太正常,逐渐坏死的身体根本撑不起那么鲜活的生活,他现在能说话都算幸运。
薛怀礼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拿眼前这个老道士的话当回事。活蹦乱跳的到了陆道然的跟前,神神秘秘的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之后大有一副给惊喜的架势:“当当当当,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全聚德新鲜出炉的烤鸭,小爷我为了给你保温一路小跑带过来的,开不开心,感不感动。”
陆道然不感动,甚至不为所动,他那僵硬的眼球连眨眼都很费劲:“我吃不了这个。”
薛怀礼脑子里冒出好几个问号:“拜托,你三天没吃东西了,你这样下去要死人的。”
“我已经快死了。”陆道然像个木头,根本不受薛怀礼的骚扰。
“死和饿死还是有区别的,老话说什么来着?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薛怀礼不由分说的把烤鸭递给陆道然。
老道士一直以来都在用自己的修身养性压制厉鬼的影响,可人就是人,鬼就是鬼,他的精神再强大厉鬼的影响也只是压制,无法抵消,只能硬抗。
现在,他残存不多的精神感觉要被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薛怀礼整破防,表情僵硬的回问:“你可没告诉过我,几年前的你有这么烦人。”
这话听起来相当绕,可薛怀礼却听得很明白:“哎呀,你也说了那是几年后的我嘛,肯定跟现在不一样的。你要不考虑考虑现在的我,20岁的我阳光帅气,满腹经纶又多金,比他好多了好吧。”
很少有人能自己跟自己比,且对另一个自己嗤之以鼻,薛怀礼算一个,这情况难得一见。
陆道然表情木然,把那包烤鸭回扔到了薛怀礼的手里:“我的身体已经坏死了,没办法吃东西。我之前试过,可东西吃到肚子里没动静,只是肚子越来越鼓,最后没办法还是开膛破肚把东西掏了出来。”
这画面描述的血腥而恐怖,正常人一听这话就得皱眉,可薛怀礼的接受能力相当之高,他很惋惜地摇了摇头,看向陆道然的眼神甚至有些可怜:“老陆啊老陆,你说你这样还算活着吗?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问的陆道然有些恍然,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苍白且已经长出了尸斑的双手,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道,或许像我们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人了吧。”
这些话像是拉动了属于陆道然的回忆,他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大变化,可薛怀礼能感受到老道士的惆怅与哀伤,对于自己已经不算人这件事老道士非常惋惜,他像是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
薛怀礼上去哥俩好的拍着陆道然的肩膀:“好啦老陆,操心这么多干嘛,这不是还有小爷我吗?你来到这鬼地方找到我,不就是想让我帮你,看来你对小爷的能力还是相当信任的嘛。”
陆道然看着眼前卖弄的薛怀礼,有心说他的情况特殊,在他进入这个事件之前,他身边只有两个队友,在1909年的北平能找到的只有薛怀礼。
所以说不是非得找薛怀礼,而是只能找他。
但这种事肯定不能告诉他就对了。
薛怀礼把这种沉默当成了认可,骚包的从内衬兜里拿出新买的单片眼镜,戴上去就自我感觉有一种精英文化人的气质油然而生。
“老陆,你看看,好不好看,几年后我还戴着这玩意吗?我肯定带着,我挺喜欢的。”
陆道然抬头看了一眼:“戴着,不过款式好像变了。”
“变了?”薛怀礼撇嘴,毫不犹豫的骂出口:“喜新厌旧的男人就是靠不住。”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这骂的是他自己。
他短暂的消沉之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老陆老陆,你啥时候跟我遇见的?”
“北平事件结束的两年后,当时你正因为厉鬼的驾驭饱受折磨,整个人很颓丧,我就适当照拂了你,之后你就赖上我了。”陆道然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
这话听得薛怀礼就不乐意了:“老陆,怎么说话呢?小爷不高兴了,啥叫赖上了,那不互帮互助嘛,现在小爷不就是在无偿帮助你嘛。”
陆道然没回话,眼看着薛怀礼又想到了什么:“北平事件解决的两年后,也就是说,这次事件结束两年后咱俩就相遇了。”
薛怀礼想到这笑得很没正行地坐在地上,根本不管地上的尘土和脏污,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在展望自己的将来。
“真好啊。”
他的洒脱里带着悲伤,陆道然活了这么久,不可能察觉不到:“嗯,迟早会相遇的。”
薛怀礼自嘲一笑:“拉倒吧老陆,骗自己就算了,你还想骗小爷?你跟我见第一面不就给我说了,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你们当年为了困住那只鬼,用了特殊方式制造的囚笼,这里除了你,剩下的人都是这囚笼的影子罢了,这里除了北平什么都没有,五天后我八成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不对,我现在都不算活人,死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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