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父王,我的确不配再拥有这个名字。”
“闭嘴!”薇瑟蕾特含怒打断了对方的话。
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以为自己不可能会被说服,但仅仅是一个照面,她就已经全明白了。
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答案,“艾尔里昂不会说这么懦弱的话,你究竟是谁,回答我!”
狮人看着她,“薇瑟蕾特,你还记得我们打赌么,打赌谁赢了就要去获得你的芳心。”
“我赢了所有人,我命令你吻我,你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露出白色的鬃毛下那个清晰的咬痕,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月,但那个伤疤仍在。
薇瑟蕾特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脸上飞起一抹红晕,随即浑身颤抖起来。
她冲过去一把将对方推倒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尖叫一声,“闭嘴,艾尔里昂,你这个混蛋,我说过,不许提起那件事!”
“你给我……闭嘴!”
她气喘吁吁,然后闭上眼睛,竟然流下泪来。
那流泪并不是因为重逢,而是因为欺骗。
原来老师说的都是真的,他才是真正的艾尔里昂,大圣约骗了她。
原来她一直被欺骗着。
在对方说出那难堪的事情之时,薇瑟蕾特就完全明白了一切。
那是只属于她的秘密,外人不可能知晓的秘密。
昔日那该死的混蛋得意洋洋来找他炫耀之时,她差点一口咬死了他们未来的圣白王。
那家伙血流如注,却还笑着安慰她没什么,后来他也没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那成为了只为两人共守的秘密。
她以为他是登上了那王座之后,才故意疏远了她,却没想到从一开始——那王座之上就是另一个人。
“薇瑟蕾特,”奥萨里安被自己的学生吓了一大跳,“不得对陛下无礼。”
但那年轻的狮人却在地上摇了摇头,“奥萨里安大师,不怪她,这都是我的错。”
他在马卡里翁搀扶下站了起来,两个骑士大师面面相觑,他们自然看出了这是年轻人的事。
但瓦伦斯却挡在了这位圣白王面前,他拔出剑来,看向一旁的方鸻与冥:
“阿德里安圣子,虽然我很感激你向我王伸出援手,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一怔,不由看向这位骑士大师。
只有其身后的马卡里翁和圣白王艾尔里昂叹了一口气,他们自然明白这位老骑士是为何而发难。
“瓦伦斯?”奥萨里安却不清楚,他们这一路上都在赶路,他还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方鸻略一沉吟,也明白了过来,“是因为持戒之剑的事么?”
“你明白就好,阿德里安圣子。”
瓦伦斯冷冷地道,“虽然而今圣白誓约是与你为敌,但你应当清楚那是瑟琳·石荆那个叛徒,还有那位伪王的责任。”
“你为什么下令攻击悔悟圣殿,为什么要摧毁持戒之剑,令悔悟之道消亡?”
“什么!?”
奥萨里安大吃一惊,他知道方鸻命令碧火号攻击悔悟圣殿之事,但持戒之剑怎么会被毁坏?
那是悔悟之道的十二圣柱之一,是受印的圣物,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摧毁?
一旁的薇瑟蕾特也如遭雷噬。
这位狮人小姐还未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听到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不由呆住了。
她回过头,怔怔地看向一旁的方鸻——像要确认那只是一个谎言。
但方鸻却并没有那么激动,甚至没有那么惊讶。
命令是他下达的,而且摧毁持戒之剑的方法也是他告知水无铭,再由水无铭转告给Vir一行的。
十二圣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秘密,但对奥利维亚和龙后阿莱莎来说却不算什么。
誓廷也有十二圣柱,那甚至是阿莱莎的目标。
它们被深埋于各圣殿之下,通过以太网脉,将十二道途汇聚向群星之柱。
它们往往被保护得很好,但却并非无法被摧毁。
碧火号开火之时,瞄准的也并非是悔悟圣殿,而是圣殿地下深处的某个位置。
一般人并不清楚地知晓那个位置,但对于工匠来说要从以太网脉之中测算目标并不复杂。
尤其是碧火号上还拥有全艾塔黎亚最先进的元素探测仪。
方鸻看向用剑指向自己的瓦伦斯,又看了看一旁的奥萨里安和薇瑟蕾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圣白王身上:
“瓦伦斯大师,还有各位,我想请问——悔悟之道对于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又象征着什么?”
瓦伦斯一皱眉头,毫不犹豫地说:“阿德里安圣子,你出身自古训骑士团,何必明知故问?”
“道途就是我等的信仰,我们所追从的一切,我们的荣耀,我们的归宿。”
瓦伦斯压抑了自己的怒气:“圣子大人,你明知道它对于圣白誓约象征着什么,却下令摧毁了它。”
“你,难道想要与所有的赫塞尔狮人为敌么?”
方鸻却摇摇头,“那我再问你一遍,你认为悔悟之道的源头是什么?”
瓦伦斯怔了一下。
十二道途的源头,都是来自于对欧力与玛尔兰的信仰。
罗塔奥是神权之地,是神眷之地,哪怕是静默钟摆这样力量来自龙血之中的道途。
但他们所恪守的金焰之誓,本质上也是欧力的圣火,那灼尽一切的光与焰。
金焰才是力量的牢笼,力量的规则——否则持有力量者,便不再是人,而是怪物。
圣白誓约的悔悟之道,其实是行于玛尔兰的道途之上,那对所行之路的审视与践行。
那是对自我的内省与自律,在过去所行之路上持戒,幡然悔悟,立下誓言的赎罪骑士。
这就是悔悟之道最早的来由。
它是受诫的骑士自我约束,幡然悔悟,立下誓言,最后走上公正的道途。
“你还信仰玛尔兰女士么?”
“你还能从那公正的道途之上获得力量与正义么?”
“那督罗之剑,那剑上之徽,还印在你心中么?”
方鸻指向自己的心口。
“所以如果你还能从那不言的正义之中获得力量,还能从那目光之中获得信念。”
“那么,所谓的道途于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瓦伦斯再一次呆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剑,剑上仍燃起一片金焰,那是玛尔兰力量的象征。
悔悟之道消亡了,但玛尔兰的目光仍注视在他身上,他不再从十二道途之中获得力量。
他成为了一位自由的骑士。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方鸻却看向大猫人,他早已知晓了这其中的秘密,只是罗塔奥人自己却不明白这一点。
三十年前那名为瑞赫卡尔·白鬃的骑士,他叛出了金焰之道,但玛尔兰和欧力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并未减少半分。
督罗的骑士团覆灭了。
但自由的骑士仍行于这片土地上。
那么,十二道途究竟象征着什么?
他现在要质问的,并不是瓦伦斯。
也不是马卡里翁。
甚至也不是两人身后的那位圣白之王,也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他要质问的是这片土地,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统治的那些人。
如果玛尔兰与欧力的目光公平无差。
那么谁才能代表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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