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小了下去,“我祖父曾亲眼见过那罪人之后的女人。”
“她告诉我的祖父,她怀着王的骨血。”
“未来有一天,第三位王将会降临在金焰的平原。”
瑞德有些严肃地看向那豺狼人:“所以你认为我就是那第三位王,是那罪人之后的后代?”
赫卡胡一族在被灭族之后,剩余的族人在敕令平原上流浪过一段时间。
那应当是白王塔尔科被刺杀之后不久的事,也就是距今差不多半个世纪之前。
那时候他尚未出生。
他的父母都是誓廷人,但他的血统没有那么纯正,他祖上的确曾经有一些人类的混血。
但他印象当中,自己这一支似乎和罪人之后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金焰平原上降生的人多了去了,在这里生活的白鬃也数不胜数,你为什么偏偏认为我就是?”
“还有,你从哪里听来我的名字的?”
胡狼人连忙道,“因为你身上有信物,而且在那之前,我其实也并不知晓您的大名。”
“信物?在那之前?”
“就是悔悟圣殿定下你的名字之前,瑟琳·石荆大人亲自定下你就是下一任圣白王的继承人。”
“正因此,您才会被选中成为她的继承人,一位龙骑士。”
胡狼人小声道:“这在圣白誓约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他恭敬地道:“自从那一刻,我们就知道金焰平原的瑞赫卡尔,您就是那预言之中命定的人。”
“而直到那之后,您为小人所陷害——悔悟圣殿本来打算出手救您。”
“但使节抵达的时候,您已经被精灵圣女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女士救走。”
他停顿了一下,“正因此,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精灵圣女的名字。”
大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瑟琳·石荆定下他为悔悟之道的继承人,还指认他是下一任圣白王的继任者?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什么他完全不知情。
如果说这话是由其他什么人说出来的,那他只当这一切是在开玩笑。
但偏偏这话是由一个胡狼人奴隶说出来的。
如果连奴隶都知道当年发生的事,这不恰好说明这件事其实在圣白誓约流传很广吗?
可那个女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并不相信瑟琳·石荆那女人的鬼话。
其实方鸻也不相信。
如果悔悟圣殿当时真打算出手解救大猫人,那瑞德又何至于被放逐三十年之久?
如果不是他将对方带回来,大猫人先生可能终生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
不过两人都隐隐察觉到一点。
这背后的矛盾之处,可能正是三十年前那阴谋的真相。
方鸻这时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们认为瑞德先生是预言之中那位王者的原因?”
“但金焰平原的白鬃何其之多,其中一位成为十二圣誓,似乎和那预言之间也没有必然的联系。”
“还有,那信物又是什么?”
他很快找到了这里面的矛盾之处,并指出了这一点。
但胡狼人却道:“这自然并不是,圣子大人。”
“真正的原因正是那个信物,也是瑞赫卡尔被指认成十二圣誓继承人的理由。”
“什么?”
大猫人声音都变了,“我被指认成龙骑士的理由?”
他几乎后退了一步,有些哆嗦地按住自己的剑,“你知道我被选中成为龙骑士的原因?”
事实上。
这个原因困扰了他三十年。
越是知道那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他越是怀疑起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在金焰平原上的所有白鬃之中,他的身份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那胡狼人被他吓了一跳。
对方连忙再一次低下头,“瑞赫卡尔大人,这是真的。”
“虽然那个消息不一定确切……但从圣白誓约传出的消息,和那罪人之后的女人告诉我们一族的极为类似。”
“她曾说……说……永恒徽记的其中一部分,会在你手上。”
“这不可能!”
瑞德发出了一声咆哮。
方鸻从未见过大猫人露出这样一副样子。
狮人圣骑士手中握剑,须发皆张,几乎狰狞地看着那人。
永恒徽记在第一次遗失之后,就被一分为三。
其中一份,在方鸻的手上。
那是由精灵王奎文拉尔交给他的。
而另外的部分,据说在被那位帕帕拉尔人大盗从罗塔奥盗回的时候,就早已遗失了。
无人知晓其下落。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永恒徽记的其中一部分,在大猫人瑞德身上。
如果永恒徽记真在瑞德身上,这位狮人圣骑士可能还不会爆发得如此彻底。
但他自始至终,都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东西。
也就是说,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指认,他被瑟琳·石荆选中成为了龙骑士的继承人。
并懵懂无知地走入了那个毁灭了他一切的阴谋之中。
精灵小姐站了起来,用手轻轻按在大猫人的肩甲上。
狮人圣骑士比这位精灵圣女高得多,艾缇拉几乎要举起手,才能与之齐平。
但这个动作很快令大猫人平静了下来。
他有些歉意地看了看其他人,又看向那位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胡狼人:“起来吧,我不怪你。”
“但能否告诉我,你是否知道那个盲眼先知的名字,她叫什么?”
他磨了磨牙。
虽然那个盲眼先知和他后来的命运无关,但她提供的消息,很可能正是导致他人生转折的真正原因。
那胡狼人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情绪。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瑞赫卡尔大人,我祖父和我说过那罪人之后的女人的名字。”
“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她说像她这样的落于尘埃之中的罪人不配有姓氏,她的名字是格雷芙。”
“什么!?”
方鸻与大猫人大吃了一惊,甚至一旁的艾缇拉都忍不住惊讶地看向这位胡狼人。
……
方鸻站在平台边,默默看着那夜色。
圣白誓约的护教军正在靠近,但他的心情却一时难以平复。
他不久之前联络了罗昊那边,并联系上了那里的盲眼少女格雷芙。
虽然知道两者有关系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他还是心存侥幸地询问了一下对方是否知晓五十多年前那位罪人之后的女人。
另一位也名为格雷芙的盲眼先知。
但没想到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我们这一支罪人的后代,每一位盲眼先知都会叫这个名字,艾德先生。”
格雷芙的声音在雨夜之中无比清晰。
“不过既然我继承了这个名字,就说明你知道的那一位女士已经死了。”
“她是你的血亲么,是你的祖母,还是曾祖母?”
但格雷芙摇了摇头,“她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我们都是罪人之后,但我们继承预言的力量并不遵照于血缘。”
“我从命运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上一位格雷芙的死,于是继承了这个名字。”
方鸻好一阵子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也就是说,盲眼先知的数量是固定的?”他问道:“你这一支继承了这个名字,那其他人就会继承其他的名字?”
“你知道所有盲眼先知的名字么,她们一共有多少?”
“一共有三支,艾德先生。”
“格雷芙是鸦之女,伊莲是命定的终数。”
格雷芙想了一下,“但还有一位——那一位是最神秘的一支,我从未见过她。”
“她应当叫艾拉,是罗塔奥的银月,是前往未来的钥匙。”
方鸻脸色大变。
他听过这个名字,而且非常熟悉。
因为那个名字,是学士小姐在卡普卡求学时的化名。
至于她真实的名字奥利维亚,那时是她私底下告诉他的。
时至今日卡普卡留下的档案之中,记录都是那个名字。
艾拉拉·奥菲利亚。
艾拉拉,就是艾拉的变体,是罗塔奥的银月,奥利维亚曾亲口和他解释过这个化名的含义。
而奥菲利亚,其实就是她本身名字的转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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