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莎强忍着不安:“非得是我么……其他人不行么,帕克,洛羽?”
其实大猫人也可以。
但大猫人是原住民,原住民面对血疫比选召者更危险,她自然也明白。
方鸻其实倒是想过帕帕拉尔人,“但帕克和冥女士去周边警戒去了,总不能把他叫回来吧?”
至于洛羽肯定不行,他和姬塔都是施法者。
方鸻看向爱丽莎,忽然想起在圣休安那时的事,“对了,你怕虫子?”
他想了一下,“要不我让天蓝来。”
诗人小姐倒是一点也不怕虫子。
但爱丽莎脸色惨白,摇了摇头:“天蓝等级太低了,还不如我安全。”
何况时间紧迫,他们也没时间在这里折腾,夜莺小姐无奈:“算了,就我吧——”
“你快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
方鸻点点头,这才一刀切开那囊肿。
一股气味立刻涌了出来——腥臭发甜、类似发酵过的牧草混合着生铁锈的味道。
爱丽莎一只手固定住那钳子,干呕了一声,下意识回过头。
但方鸻目不转睛。
囊肿内部的结构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团密密麻麻的线虫幼虫在体液中蠕动——那是大多数丝虫亚目寄生虫在中间宿主或偶然宿主体内常见的形态。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个。
而是一片黑色的虫子从里面流了出来。
那些虫子大概有三寸长,长得与大多数寄生虫都不太类似,更像是一类小型的节肢生物。
它长得像没有尾巴的蝎子,长着无数多只脚,外壳是黑色的,大约有一寸多长。
那囊肿之中大约有几十只这样的虫子,和脓液一起流到了地上,立刻开始四散逃窜。
其中一些甚至冲着夜莺小姐而去。
爱丽莎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甚至完全忘了要干什么,当那些虫子冲向她时,她只本能地伸手一压。
然后尖叫着跳了起来。
而另一边方鸻已经和谢丝塔拦下了剩下的虫子,将它们装到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玻璃器皿之中。
两人看向爱丽莎那边,唯一冲向那边的三只虫子已经被爱丽莎一巴掌拍成了二维的。
而爱丽莎正拼命用一张帕子擦着自己的手,一边擦还一边干呕。
然后她把那帕子丢到一边,再也不要了。
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了方鸻一眼,把那钳子往他脚边一丢,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鸻有些歉意地挠了挠头,早知道他还是应该让天蓝来。
不过习惯了夜莺小姐在一边辅助自己,他一时也没想那么多。
方鸻这才拿起那玻璃罐子,里面那些黑色的虫子十分活跃,正不停地敲击着罐壁。
他这才把那罐子拿到大猫人那边,让对方用歼敌者试了一下。
剑刃在靠近那些虫子时,果然微微散发荧光。
方鸻这才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他从未见过的虫子,心中已经完全明白了。
原来这场血疫是这么来的。
饮下龙血的并不是人,而是这些虫子。
有人用龙之金血培育了这些寄生虫,然后再在他们希望引发血疫的地方,将这些虫子投放出去。
当这些虫子叮咬人类的时候,就自然而然会让龙血与宿主混合,从而让人染上龙血之咒。
而这些虫子的卵,则会在宿主体内潜伏、成长,伴随着龙血症一起成熟。
当患者化身为怪物的时候,这些虫子也会破体而出,去寻找下一批宿主。
因为龙血无法被稀释。
就这样,一场场血疫在奥斯特维格、敕令平原和希里戈蔓延开来。
方鸻握着那罐子,眼神发冷。
这些寄生虫本身应当没有太强活动能力,离开宿主之后,它们应当存活不了太久。
这些虫子毕竟不像是蚊虫那样可以飞行,能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产卵。
这是一种被魔法催生出的寄生虫,它们的中间宿体和最终宿主都只能是人类。
如果血疫只在一处爆发,应当蔓延不了太快。
但那位假的圣白王却在这个时候下令屠城,并且还让这个消息传播了出去。
否则的话,奥萨里安这些人不可能会这么快知道发生在南敕令平原上的事。
方鸻总算明白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
因为恐惧会传播。
可以想象在被屠杀的城市之外,有多少人会因为对于死亡的恐惧而选择出逃。
就像这些难民一样。
他们其实本身就是血疫的携带者与传播者,正因此血疫才会飞速在敕令平原上蔓延开来。
而事到如今,整个南敕令平原都已经为这场血疫所感染。
难民们正四散奔逃,又将这些虫子病原体带到更远的地方,要知道整个南敕令平原至少有一百万人口。
这些出逃的难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是上万人。
上万难民在草原之上四散奔逃,又将这些病原体带到更远的地方。
而今这场灾难已经无法阻止。
整场血疫,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方鸻只是不明白,那位假的圣白王为什么要让这场血疫传播开来?
这除了将他暴露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血疫本身是龙血的诅咒,它传播得再广,也不能让赋予龙血的黑暗巨龙变得更强大。
这场血疫除了造成破坏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但圣白誓约早已为众星之柱所渗透。
那些幕后之人破坏自己掌握的势力,究竟有何好处?
大猫人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这场血疫早已在敕令平原上开始传播。
以它表现出的破坏力,那么此刻整个南敕令平原都应早已沦陷。
而其他地区同样岌岌可危。
如果他们抑制不了恐慌,这场血疫将带来空前绝后的灾难。
甚至摧毁整个圣白誓约也不是不可能。
“艾德。”
他忍不住道:“我们还要继续前往辛纳瑞斯么?”
方鸻摇了摇头。
他们这点人现在前往辛纳瑞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辛纳瑞斯有六万人口,按难民之中的感染率来看,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已经被感染。
这些人会诞出多少这样的虫子?
至少也有四五千。
而这种虫子——或者说龙兽的新生幼体也有三十多级,那它的成体有多少级?
三十五级?
四十级?
个别精英个体说不定能到铜之阶。
荒野之民虽然尚武好战,但也不是人人都是奥萨里安带出来的这批精英骑士。
圣白誓约的护教军平均等级也不会超过二十级。
也难怪辛纳瑞斯一夜之间近乎于瘫痪。
辛纳瑞斯的驻军只有一千多人,他们放弃平民守住要塞、圣殿与宫殿区或许还能困守一时。
但等第二波、第三波虫子孵化,等待辛纳瑞斯的只会有一个结局。
他们现在去那里已经晚了。
而这还仅仅是一个辛纳瑞斯而已。
整个南敕令平原有多少城市?
如果泽菲里昂、科维努斯、塞夫拉克这些城市都已经完全失陷,能孵化出怎样一支恐怖的大军?
方鸻只感到不寒而栗。
但他又不由庆幸,幸好他们选择了前来辛纳瑞斯。
圣白誓约太过封闭了,血疫在这个完全封闭的环境中传播,一旦这些虫子席卷整个敕令平原
当它们开始向外传播之时,那才是罗塔奥天崩地裂之刻。
难道这就是众星之柱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是摧毁整个罗塔奥的所有势力,为此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
方鸻简直无法想象众星之柱究竟想干什么?
毕竟就算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邪教徒至少也还有所诉求。
无论是拜龙教徒也好,笛卡的信徒也好,所求得的无非是力量与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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