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芙点了点头。
“那我和你打一个赌吧,”方鸻道,“格雷芙小姐。”
格雷芙抬起头来,好奇地面向他。
“我和你打赌,我让你离开——”方鸻一停,“这样,我让‘罗昊大人’护送你。”
少女脸一下红了,“圣子大人,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可以——”
但方鸻打断她,“格雷芙小姐,这也是赌约的一部分。”
少女只好闭上了嘴巴。
“放心,我也不是单纯让他护送你。”
“我不是和你打赌么?我们的赌约是,即便你离开,这一切一样会发生。”
少女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如果是那样,就说明灾殃并不是你带来的。”
方鸻说道:“所以七海旅团邀请你留下,你应当可以接受了吧?”
少女怔怔地,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她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期待。
但方鸻只当她默认,“你在那梦中看到了罗昊的结局?”
少女点点头。
“那你看到他是什么样子的么?”
“罗昊大人,是个高大英武的骑士。”
方鸻差点没憋住笑。
他示意少女离开,才忍不住吭哧吭哧笑出声来。
但好笑之后,即是警惕。
方鸻知道征兆预示的未来象征着一种必然。
那必然并不是天命所定的命运,而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无可更改的大势。
格雷芙看到他们被包围,说明前面已有一场埋伏等着他们,不管她在不在这里都没有分别。
少女离开之后,罗昊就找了过来。
这军方的胖子一脸鬼祟地四下张望,“格雷芙来过了?”
方鸻点了点头,“她说她要离开,我同意了。”
罗昊瞪大了眼睛,“你同意了?你怎么能同意呢,团长,你不知道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她一个失明的女孩子,在荒野之上怎么生活呢?”
罗昊斟酌着说,“团长,我认为这个问题应该让大家投票。”
“大家投票就能代替格雷芙自己的意志么?”方鸻问。
“这……”
罗昊想了一下,“但她的认知不一定对。团长,人是会被社会和环境所塑造的,而认知和受教育程度又会反过来影响社会普罗大众的认识。”
“我不是说大多数罗塔奥人对格雷芙小姐有什么亏欠,但要考虑到罗塔奥的普遍社会准则和现代价值观的差距,我们七海旅团应当有自己的道德准绳……”
方鸻是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态度,但现在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被称之为键盘政治局了。
方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赶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
“你先听我说完,我是同意她离开,但我打算让你去护送她。”
“那也不行——”罗昊的声音戛然而止,错愕地抬起头,“我、我去护送她……这、这不太好。”
“怎么不好?”
“不好……就是我觉得不太好,”罗昊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总算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
“我总不能和大部队分开行动,要不让格雷芙小姐留下……我认为更好一些。”
“扯什么呢,”方鸻道,“你以为这是让你去旅游的,这是任务。”
罗昊停了下来,意外地看了过来。
方鸻见他因为紧张有些失调,但至少本身的机敏仍在,才点了点头。
他这才将格雷芙的预言说了一遍,罗昊听到对方关心自己时,忍不住有些抓耳挠腮。
他举起手,但才想起团长还在面前,又期期艾艾地放了下去,“那这样岂不是更不能让我去……”
“为什么?”
“不是说要打破预言么,我和格雷芙在一起岂不是容易让预言应验?”
“所以你不愿意?”
“那、那也不是,”罗昊前所未有的结结巴巴,他当然想来当这位骑士。
格雷芙在预兆之中所见到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场面,他是个选召者,他能怕死?
但万一他死了,那预言不是应验了?那格雷芙岂不是不能留下来了?
为了长远所计,他只能选择短痛,“团长,我认为要保险起见。”
保险个头。
方鸻还能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想法,“我让你去,你就去。”
“预言只印证一部分,那还叫什么预言?”
“那我说明天可能下雨,可能放晴也可能起大雾,我是不是也可以算占星术士了?”
方鸻没好气道。
而且在七海旅团中,他可以外派出去、且在应变和综合能力上能信得过的人。
也只有罗昊而已。
在那预兆印证之前,他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对方。
罗昊听了方鸻的吩咐,才心思沉沉地领了任务,出门而去。
而方鸻才把其他人召集起来,开了一场小会。
他直接把格雷芙的预言告诉了所有人。
方鸻说完,四周一时有些安静。
驮兽正沿着山道徐徐前进,背上的平台像海浪一样一起一伏。
过了一会儿,姬塔才开口:“所以团长认为那梦中的预兆会应验?”
“如果盲眼先知的传说是真的,那预兆也应当是真的。”
方鸻却想到了奥利维亚的那个噩梦。
在卡普卡时,学士小姐偶尔也会做预兆梦。
他最先以为那不过是巧合,但后来两人的经历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也是从那时才认识到,艾塔黎亚与星门另一边的地球并不一样。
这是一个由伟力塑造的世界。
但学士小姐真的和罪人的血脉有关系么?
不然她为什么也能总是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那天,她没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梦,但方鸻从未见学士小姐害怕成那个样子。
天蓝忍不住问:“那我们为什么不避开?”
“怎么避开?”
爱丽丝却道,“这就是预兆不讲道理之处,正如同我们都知道那个预言——”
“十二星共耀之地,七座方尖碑——”
“第三世界的门扉。”
“可谁知道七座方尖碑指向何处,十二星共耀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是明天,还是三年后?”
“如果把时间尺度放得够长,一切都可能会发生,猴子都有可能写出一首诗。”
“现在的问题是,征兆会在什么时候应验?”
但双胞胎的姐姐爱丽莎却摇了摇头:“你们应该想一下更具体的问题。”
“距离扬尘隘口不到半天的时间,我们要不要进入圣白誓约的领地?”
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预兆发生在不远的未来,那赫塞尔狮人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对手。
悔悟的圣殿会背弃三大圣殿的誓约,向他们反戈一击。
这也不是不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圣白誓约也参与了三十年前誓廷的血案,只是立场未知。
但如果不是呢?
在他们离开誓廷之前,悔悟圣殿向他们寄来了一封信,信上邀请他们前往白鬃城一叙。
但信笺上的受邀人并非方鸻这位‘阿德里安圣子’。
而赫然写着瑞赫卡尔·白鬃。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寄出这封信的人是谁,但白鬃圣城正是悔悟圣殿所在之地。
那一切似乎都与三十年前那条暗线相合。
正如奥利维亚那一夜告诉他的,大猫人正是因为悔悟圣殿的安排才成为那命定的龙骑士。
是谁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
和这封信的主人有关么?
而他们若选择绕路,不进入圣白誓约的领地,岂不是因为并不会发生的事而放弃了可能的线索?
万一悔悟圣殿对他们发起的邀请,是为了向他们揭秘三十年前的一切呢?
而且谁又说他们选择绕路,预兆就一定不会应验呢?
说不定正是因为他们绕路,才一头扎进了众星之柱早已设下的包围圈之中。
为了改变预言,从而导致预言发生,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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