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和水无铭已经下了马车,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这位大团长一眼。
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的消息会这么劲爆。
原以为誓廷和众星之柱至少会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但没想到这位大团长一语就戳破了那层纸。
而且……复仇?
那位圣女向谁复仇?
但奥利维亚却想清楚了是谁告诉了这位大团长自己的行踪。
她抬起头问:“老师,你见过艾缇拉小姐和瑞赫卡尔先生了?”
“他说他现在叫瑞德。”
雷加斯道。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所以老师不也没放下三十年前的一切么。”
她很清楚,雷加斯其实是明白当年血案的始末的。
围绕一位龙骑士的阴谋,岂会那么简单。
秘罗卫前来抓捕瑞赫卡尔·白鬃时,其实带着秘罗殿的另一道密令。
一位誓廷的主教把一座城市化作血海,再加上当年的半圣者之灾。
这两条罪名若算到誓廷头上,足以将誓廷连根拔起了。
就如同当年的督罗骑士们一样。
时任誓廷骑士团大团长的雷加斯,受命带着众骑士去阻拦秘罗卫。
说是阻拦,实际上就是开战。
如果他当初没被人阻止,那就是另一场血案。
一场足以令枢焰誓廷灰飞烟灭的血案。
要知道那时誓廷的十二圣誓之中的三位,都已经抵达了金焰平原。
但当时的前任大圣女(时任大圣女的塞西莉亚已死),亲自前来。
并以一己之力将骑士团拦了下来。
这才是昔日誓廷骑士团在大惨案之中始终没有现身的原因与始末。
这位骑士团大导师看着自己的学生,“奥利维亚,你可知督罗骑士团因何而覆灭?”
“我知道,是因为白王塔尔科。”
“誓廷不过是另一个督罗骑士团,三十年前的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明白的,老师。”
她当然明白。
三十年前,最后是古训骑士团和圣树林的精灵圣女意外介入了此事。
时值巨树之丘与罗塔奥恢复外交、重新建立关系的关键时刻。
秘罗殿是看在那位圣女的面子上,最后才放过了那狮人骑士。
才让枢焰誓廷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不过艾缇拉立下重誓,在她身任圣女的有生之年,罪人不会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精灵寿命悠长,或许在她卸任之后,瑞赫卡尔·白鬃早已离世。
三十年前的一切本应埋于尘埃之下。
但谁会想到一场白树之灾,会让一位精灵圣女提前离任。
雷加斯和奥利维亚都生出一种命运昭然的感觉,他看到艾缇拉那一刻,就猜到了自己学生会来。
而在奥利维亚心中,那种冥冥的启示感更重。
否则为什么偏偏是艾德,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像是众圣和命运,将那个她心中的人,送至她面前。
在那个黑暗的世界中,为她开启了一道门,降下了一缕光。
奥利维亚问起另一件事,“老师听说过西德尔·塞维里安的事么?”
雷加斯道,“我听说过他,卡斯托尔为他来向我求过几次帮助。”
“我不是不想帮助他们,但石灾在奥斯特维格爆发,这位骑士包庇罪人,已是大罪。”
“自从拉奥·卡萨之后,秘罗殿就在各处扑杀异端信徒,那渎神之言蔓延各处,誓廷也不能在这件事上公开站在对立面。”
但奥利维亚却摇了摇头,“老师,奥斯特维格的石灾的缘由并非如此。”
“西德尔·塞维里安家族曾来自于科尔温,他的祖父是那场大惨案的亲历者。”
“那人在大惨案中记录了一些证据,但不慎为人所发现,奥斯特维格的灾祸皆源于此。”
那并不是一场天灾。
而是人祸,有人故意制造了那场石灾,又栽脏嫁祸到塞维里安家族头上。
那位年轻骑士的死,自始自终都只是一场阴谋。
奥利维亚道:“伊格纳修斯,就是主使者。”
“我已有确切的证据。”
雷加斯听到科尔温的时候,就已经变了脸色。
那是那座城市曾经的名字,但而今只留下一片血色的废墟。
那是狮人圣骑士瑞赫卡尔·白鬃的故乡,那满城的生灵皆在那瓢泼的雨夜化作冤魂。
因为一位大主教的过失。
因为一场栽赃与嫁祸。
昔日之景,与今日何其相似。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曾有一腔热血的时代。
是那位大圣女,在那瓢泼的大雨之中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为了苟延残喘至今的誓廷,他才熄灭了心中的火焰。
但昔日的阴影,三十年后又再一次重来了,他再一次嗅到了那同样的阴谋的气息。
雷加斯闭上眼睛,然后再一次睁开,他看向自己的学生,心中已经下了决断。
不远处白雪和水无铭看着这一幕,就知道他们此行已经成功了一半。
誓廷骑士团已经倒向了这位圣女。
她们只是没想到奥利维亚口中那个办法,最后还是来自于方鸻的证据。
似乎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
从奥利维亚踏入奥尔德兰教区起。
伊格纳修斯就已经通过下人得到了消息。
两人在誓廷内皆有大量势力与眼线,明面上的举动谁也瞒不过谁。
就像雷加斯了解自己学生的性格,他也了解那位圣女的行事风格。
这位圣女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去见雷加斯,就说明已经准备对他动手了。
“另外一边的人有没有离开过断誓城?”伊格纳修斯向下人问起方鸻一行人的行踪。
那仆人摇了摇头,“没有,大人。他们从昨天入城起,就没有离开过沉默圣殿,我们的人都盯着呢。”
“怪了,”伊格纳修斯百思不得其解,“谁给了这位圣女信心?”
他有些轻蔑地说道:“她不会就想靠那位阿德里安圣子,想像审判达勒·伯德那么审判我吧?”
一边说,伊格纳修斯一边看向屋内的另一人,他的‘盟友’,奥尔多里安枢机。
这位枢机主教比方鸻一行人还先抵达断誓城。
奥尔多里安自然清楚对方是在出言讥讽。
达勒·伯德是应那位大人物的需要回到罗塔奥的,此人本来暗中潜伏,什么也不会发生。
但偏偏此人太过招摇,被对方抓住马脚,而那圣子更是无视潜规则,直接把对方给斩了。
好一个狂妄之辈。
奥尔多里安心想绝不能让此人离开枢焰誓廷,否则还有的是麻烦。
关于圣子的遴选,众星之柱早已有安排,岂能让冈萨雷斯往里面掺沙子。
三十年前要不是古训骑士团横插一脚,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可惜抓不住此人的把柄,那些古板的骑士可比督罗之剑难对付多了。
他想好了,才开口,“伊格纳修斯教长,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你要做的,是尽快把塞纳尔枢机安排的事落实下去。”
“不然,我们也很难对付对方。”
“我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在此处拖延。”
奥尔多里安停了停。
经过达勒·伯德一事之后,他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缺乏说服力。
但这其中毕竟有不一样的地方,达勒·伯德不管怎么说仍是三十年前血案的始作俑者。
瑞赫卡尔在玛尔兰面前立誓将此人斩杀,有一位圣子为此担保,他也毫无办法。
因为争论点从来只有一个:
那罪证是否确切?
但三十年前的旧事早已埋于尘埃之下,谁也不想将之翻出来。
剩下的办法只有让众圣见证。
偏偏他们不希望让那圣子前往圣山。
于是才让对方抓住了这唯一的漏洞。
但在誓廷的中枢,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是一位圣子,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公开审判一位誓廷的大教长。
如果对方还想再玩这一套,那奥尔多里安倒是希望见到如此。
那样反倒好办了,众星之柱就可以直接宣布对方公开叛乱,削除这位圣子的头衔。
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圣选与否。
众圣总是沉默不言。
但圣子遴选的规则却不能轻易破坏,因为那代表着那众圣之下的权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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