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王战争结束后不久,这位圣王举办了为期七天的凯旋式,并命令各氏族献上象征臣服的徽旗。
传统上,这些徽旗应当陈列于战争圣殿,作为对玛尔兰的献礼。
但佩拉吉乌斯三世将它们悬于自己的王座厅内,并当着所有氏族代表的面说了一句后来被秘罗殿从所有书面记录中删除的话:
“众圣漠视于世间的一切。唯有我,是你们可以看见的王。”
他还下令将秘罗殿主殿穹顶上的太阳神欧力壁画覆盖重绘,画上自己的形象。
在这位盲目王统治的末期,各地叛乱频发,抗争四起,而秘罗圣殿默认了这一切。
众人完全可以想象,那混乱是源于圣殿与这位圣王的对抗,星火燃遍整个圣白之野,直到枢焰誓廷的大惨案发生。
而最后一切的终结,源于太阳圣像落成的那一天。
在圣像落成的那一刻,人们意外地发现——这位盲目王,佩拉吉乌斯三世,拉奥·卡萨在自己的王座上变成了一堆灰白的石头。
这就是石像之王传说的由来。
虽然有人说拉奥·卡萨是死于自己的自大,终于受到了来自于欧力与玛尔兰的神罚。
但秘罗殿对此缄默不言,从来没有对这场神罚发表任何看法。
因此又流传出另一种说法——盲目王的死,与他的父亲有关。
但那不是灾难的结束。
反而是一切动乱的源头。
拉奥·卡萨石化之后的遗存位于秘罗殿主殿的王座厅内。
但正如后人所描述,那并非是一整尊石像,而是一堆灰白的石块。
最大的碎块是躯干部分,从肩到腰大致完整,但双腿从膝盖处断裂,一只手前伸,五指张开,像在抓握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拉奥·卡萨死后,再没人走出过王座厅,那灰烬的圣座之上只留有昔日孤绝的回响,而每一个进入过的人,后来都疯了。
秘罗殿只是简单地封存了那个地方。
人们竞相逃离这座王国的中心,于是在上千年之后,芬恩的谷地又化作一片废墟。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另一个传闻在罗塔奥流传开来——推倒圣像的人,将替代拉奥·卡萨,成为新的王。
数不清的冒险者、亡命徒曾涌入过这座旧都,但再无后文。
反倒是人们在罗塔奥越来越多地发现了另一种现象——石头在开口说话。
圣白的石像化作先知,在长满了白草的原野之上活动,向路过的人传递那些惊世骇俗的谶语:
‘众圣皆在撒谎——’
这些石像先知,
被称之为‘开唇者’。
“盲目王拉奥·卡萨死后,秘罗圣殿有近三十年没有遴选过圣子,”方鸻分析道,“一方面是因为秘罗殿不希望重蹈覆辙,一方面也是因为动乱之故。”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前者吧?”
爱丽丝坐在箱子的床上,坐在自己姐姐的旁边,显得不以为意,“但近三十年没有遴选过圣子,为什么三十年后又忽然宣称要进行一轮圣王选拔?”
“总不能是因为静默钟摆回归,总不能是秘罗殿一定需要一位圣王——”
她向其他人摊手道:“总不能是为了白鬃圣王欧索凯的遗训吧?”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圣王和秘罗殿互为掣肘,在近七百年的历史中一方势大往往伴随着另一方的势微。
圣子的遴选来自于多方的博弈,而非什么欧索凯的圣训,圣白王留下了许多训诫,但大多其实都已经遗失在历史之中。
箱子、帕克、罗昊和洛羽所在的小小的房间内挤满了人。
除了崔希丝带着姬塔去整理罗塔奥的盖伊数据之外,一团的所有人几乎都到了。
妲利尔仍旧靠在她最喜欢的靠窗的位置——船上的舷窗,一边开口问道:“军方的目的是什么?”
“调查‘开唇者’,”方鸻答道,“军方认为盲目王拉奥·卡萨的‘神迹’,与流传开的盲神的信仰有关。”
罗昊忍不住问:“但笛卡不是死了——”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问题,改口道:“祂不是没有复活成功,在银沙沙海被我们送回去了?”
众圣不会被杀死,它们只会因为星辉干涸而成为一具尸体,永恒地静滞于一片既无过去、也无未来的渊海之下。
其死亡的憎恨会化作一种神孽,成为一种邪恶而扭曲的存在,这就是黑暗众圣。
在伊斯塔尼亚,已亡之神笛卡试图复活自己时,被方鸻所打断,它又重新回到那个不死不活的状态,并被驱离这个世界。
纵使有一天会再卷土重来,但也不会如此之快。
但方鸻摇了摇头,“盲神的信仰差不多是同一时期出现在伊斯塔尼亚和罗塔奥的,也就是在盲目王拉奥·卡萨化作石像之后不久。”
“在罗塔奥,盲神的信仰表现为那些‘开唇者’。在伊斯塔尼亚,笛卡的信仰被我们扑灭了,但在罗塔奥,‘开唇者’一直在出现。”
“那意味着什么?”帕帕拉尔人问。
“意味着要么笛卡并没有彻底被封印,要么那背后还有更棘手的缘故,甚至于盲神都只是一个幌子。”
罗昊思忖了片刻,反问:“你认为是哪一个?”
方鸻没有回答,他更倾向于后者,或许从白王塔尔科的死开始,整件事就已经埋下了蹊跷的种子。
一把淬了蝰蛇毒的匕首,一场公开的宴会,就杀死了一位圣王。这个故事太干净了,像个童话。
年迈的王死于阴谋,年轻的王子因复仇而登上王位。
每一条环节仿佛在主动告诉旁观者——该往哪个方向看,王室争端,争权夺利。
如果没有后来那石像之王的故事。
“还有军方的意图,”罗昊好像没意识到自己也是出身自军方,“笛卡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渊海石板!”
罗昊和爱丽丝同时抬起头,开口道,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
夜莺小姐哼了一声,显然不屑于和这死胖子想到一块儿去。
但两人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个谜底:
在伊斯塔尼亚时,他们曾得知——渊海石板记录了‘创造灵魂’的禁忌炼金术——即利用翡翠之星的力量塑造神性灵魂。
作为笛卡化身的容器,另外一位阿菲法公主就是由此而诞生的。
何况笛卡的盲从者,还从渊海长卷之中找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即笛卡长眠之后的世界。
后来银沙沙海的事件结束之后,鲁伯特公主还将渊海文书之中关于这一部分的手抄本交给了他们。
但关于那一批石板的下落,包括‘星’、叶华和巫妖唐德在内,都并没有搜寻到,线索在那之后就断了。
原来如此,在那之后军方显然循着艾塔黎亚云海另一端的线索,找到了同样有盲神信仰流传的罗塔奥。
白葭之前和他们提到那个任务,显然就是与之有关。
她也提到过自己之前前往过一次罗塔奥,但那一次,她并没调查出太多相关线索。
拉奥·卡萨与其父塔尔科前后两代圣王的死显然疑点重重,或许涉及到了秘罗殿的重要隐秘,背后有许多只手在干扰她的调查。
方鸻其实也早已想到了。
看来军方是希望借助于他成为圣子这一事件,在罗塔奥这一潭死水之中投入一枚石子,搅乱各方的视线。
这反而有助于他们从暗中调查关于那位圣王的死,与石像之王的秘密,以及背后盲神笛卡信仰相关的一切。
并最终找到关于拜恩之战之中渊海文书的下落的线索。
这也难怪商忘忧之前提起这件事时,对他三缄其口。
毕竟这应当是十年来星门港在艾塔黎亚最重要的机密之一了。
不仅仅是禁忌的知识、一位邪神、有关于精灵圣杯的预言、大灾难本身,甚至是第三世界的门扉,都有可能与之有关。
而对他而言,
那不仅仅关系到圣约山事件的始末,自己的老师R和Shana身上的谜。
甚至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十多年前的那场空难,自己父母的死——一切皆与之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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