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长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笑开了花，仿佛比听到夸他自己还开心，“这位美丽的女士，完全说到了点子上。”
“不是我说，在这条航线上，没有比佩拉戈娜号更好的船，我在这船上干了三十多年了，什么事没见过？”
“就算是空盗，我们也遇上过几次，但都没出过什么大事，佩拉戈娜是一艘快船，一般的海盗可追不上她。”
方鸻看了一眼这艘飞艇的六扇横翼帆，左右各三，对称安装在厢体的两侧，从船头到船尾等距排列。
在最早的时候，厢式飞艇是不安装横翼的，从这一点来说，佩拉戈娜号的确可算是那个时代比较新锐的设计。
这条航线由枢焰誓廷控制。
在半个世纪之前，誓廷的海上贸易还如日中天，那时罗塔奥与长湾之间经济来往甚密，这些航线大都在那个时代建立——
它的每一面横翼帆都是一根独立的主桅上伸出的桁架结构，桅杆的根部装在厢体内部的桅座上，桅杆穿孔的位置装有黄铜的桅套，这种设计也是那个时代典型的风格。
既有新锐的设计，又有旧时代的余晖。
仿佛是来自于那个帝国技术革新的时代，一切还欣欣向荣。
“船长先生自己既然在这条航线上跑了这么多年，应当很了解罗塔奥，能不能和我们讲讲那个地方？”
希尔薇德按着勺子，问道。
“这个自然，”老船长道，“我本来就是希里戈人，那里离罗塔奥不远，我可清楚誓廷那边的情况。”
“希里戈？”白雪向方鸻小声问。
方鸻悄声回答：
“希里戈地区包括新礁地群岛、碎帆海峡与烈日湾，其中烈日湾就在枢焰誓廷控制之下，那里有誓廷的第一大港——烈日港。”
“这位船长先生应当就是新礁地群岛人，他们和生活在碎帆海峡的峡湾人有一个共同的祖先，统称为希里戈人。”
希里戈人曾是枢焰誓廷重要的兵源。
金焰舰队的水手几乎都来自希里戈地区，因为希里戈人长时间在海上生活，骁勇善战。
但三百年前，枢焰誓廷因一场对外战争失利，被秘罗殿剥夺了对新礁地群岛、碎帆海峡的控制。
也差不多是从那个时代起，枢焰誓廷逐渐失去了静默圣约的传承，一直到三十年前，大惨案的发生。
这后面一段话，他打在了聊天频道里。
白雪看完，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他。
大多数人都只了解自己的赛区，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消息，尤其还是罗塔奥，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而老船长正继续讲下去。
说起誓廷干的事，他直摇头，“前些年日子还好过，但近年是一日不如一日。先是帝国人和蜥人开战，连誓廷也受到一定影响。”
“那些脑满肠肥的主教们为了填饱自己的腰包，就从
“为了弥补海上贸易线的损失，誓廷加重了对于沿海地区的税收，宗教税已经到了十税三的地步，而且还有‘船供’。”
水无铭问：“船供？”
经过老船长的解释，众人才明白。
枢焰誓廷要维持自己的舰队，可舰队是属于誓廷的，而不是主教们的，舰队的开支却要由
主教们自然不会乐意，于是加设关卡，从过往的冒险者身上想办法，连选召者对此也苦不堪言。
但第四赛区对此不闻不问。
俄联邦在罗塔奥西面的无人之地建立了一个国中之国，不但无视其他地区的事务，而且也几乎不和秘罗圣殿打交道。
其他几个主要国家也自成一体，各行其是，俨然加入了地区匹配机制，与荒野之上的氏族之国打成一片的样子。
不要觉得十税三看起来不多，方鸻知道，这只是宗教税。
而且名义上的宗教税也不止这一种，事实上林林总总的税赋加在一起，十之七八也不算多。
方鸻心想，也难怪妲利尔会看不上这地方，独自一人离开罗塔奥，前往了巨树之丘。
都说考林—伊休里安国王政局动荡，经济萧条，但和罗塔奥这片荒野之地一比，简直算得上是人间天堂了。
老船长直叹气，“眼下精灵和帝国人战火一起，之后只怕更难过了。”
希里戈人更是深受其害。
他们虽然名义上被划出了誓廷治下，但因为枢焰誓廷还统治着烛火之海，实际上他们还是要受到盘剥。
而且还更重了一层。
“难道秘罗殿就不管？”
方鸻忍不住问道。
他其实也问过妲利尔类似的问题，但猫人小姐都懒得说起在罗塔奥的太多事，在她看来誓廷都是一帮畜生。
至于秘罗殿，秘罗殿太远了，她也没见过。
大猫人更是不愿意多谈起誓廷之事，他甚至都不愿意再踏上那片土地。
方鸻隐隐有些担忧，从他见过的每一个人口中，对于枢焰誓廷的口碑都差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且看起来誓廷和秘罗殿的关系也谈不上好，阿莱莎女士找了这么一个合作伙伴，对于他们来说真可靠么？
他也向龙后提出过自己的担忧，但那一位只告诉他，“不用担心，我有可靠的合作伙伴。”
方鸻很怀疑，誓廷里真有这样的人？
他又不是没见过誓廷的人，那时候对方还在他们的对立面，几乎和邪教徒勾结在了一起。
但阿莱莎只看了他一眼，“放心，你会认可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葭忽然开了口。
“因为秘罗殿自己也有许多问题要解决……”
“自从佩拉吉乌斯三世，即盲目王拉奥·卡萨去世之后，盲神的信仰在大地上蔓延，许多人都声称得到了‘圣诫’。”
“‘开唇者’在罗塔奥各地出现，宣扬所谓众圣之谎言，为了镇压这些异端信者，秘罗殿早已顾不得发生在枢焰誓廷边陲上这些事了。”
她看方鸻想要开口，打断他道，“艾德，你先别开口。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这个任务也和你有关。”
白葭停顿了片刻，“只是按规定，我要在上船之后才能告诉各位——”
白雪愣了愣，她指了指自己，“白葭姐，我也要听？”
水无铭也看向这个方向。
白葭点了点头：“这任务和你们也有关。”
“可是我们……”
“圣子事件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白葭道，“你们真以为维斯兰和Elite那么有闲？”
她停了下来，看向一旁。
老船长在听到盲目王拉奥·卡萨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就已经大变，正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但白葭开口道：“船长先生，你既然已经来了，就暂且先坐下。”
她要讲的事情不是什么隐秘，但也不希望传得沸沸扬扬。
老船长一脸苦色，“这位女士，圣王拉奥·卡萨的事，我可不敢听。不管那一位做了什么，对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来说，都是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一。”
“放心好了，”白雪安慰他，“船长先生，白葭姐不会为难你的。”
她又看过去，“所以白葭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是去……”
这位骑士公主看了看方鸻，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虽然白葭说圣子一事只是个幌子，但有些身份还是保密比较好。
“佩拉吉乌斯三世，盲目王拉奥·卡萨，”方鸻忽然想起来了这一位的故事，“我好像听过他的故事。”
“你没听过才奇怪。”
水无铭淡淡地道。
这一位在罗塔奥，乃至于在整个艾塔黎亚的名声那都是顶流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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