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莎在一旁补充道，“坦罗圣卫就是古训骑士，信奉欧力，太阳的子民，他们历史上是荒野之民的正统。”
“也是在率光之民种下泰拉卡之后，与精灵分道扬镳的那一支。”
方鸻点了点头，这是梅伊小姐，他知道。
“督罗骑士是玛尔兰的骑士，但在罗塔奥的战争女士的骑士是追求荣誉那一支，他们当中信奉自由的独行骑士居多。”
方鸻再点头，这他也知道，这是大猫人，瑞德先生。
“最后是圣誓守护者，他们是秘罗殿的守殿人，理论上，分别归属于十二道途，因此也被称之为秘罗圣卫。”
七海旅团中倒是没有秘罗卫，不过秘罗卫大名鼎鼎，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爱丽莎继续说下去，“四大圣约，三个圣卫，都会推举出自己的圣子，但最终会成为秘罗殿圣子的，只有一个。”
“而且遴选的方式很简单，不需要任何仪式与考核，只需要得到战争女士玛尔兰的认可就可以了。”
爱丽莎说完，希尔薇德才顺着夜莺小姐的话说下去，“但这一届有所不同，因为坦罗圣卫和督罗骑士共同推举了一个人。”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他指了指自己。
希尔薇德轻轻颔首。
所以这一轮备选圣子的人选，加上他在内，只剩下六人。
方鸻还是有些不明白，又问：“可罗塔奥不是太阳与战争之地？”
秘罗殿又是太阳主圣殿，为什么圣子遴选只要玛尔兰首肯就可以了？
欧力呢？
“欧力是众神之神，”爱丽莎叹了口气，“我知道团长对宗教方面的事务不感兴趣，但多少还是了解一下。”
经她解释之后，方鸻才明白。
欧力是众神之父，哪怕是在罗塔奥，祂一般也不会过问凡世的事。
在方鸻之前，从未有人被定下过欧力的神选，就算是他——其实也是通过冈萨雷斯之口间接传达的。
正因此，太阳神不会亲自开口，但秘罗殿又不可能真对方鸻展开审讯，万一方鸻真是欧力神选怎么办？
在方鸻抵达罗塔奥之前，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无视就行了，也可以说是默认。
反正方鸻只要不过问罗塔奥的事，不管他是不是圣子，都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方鸻问：“如果我到了罗塔奥呢？”
“那就比较复杂了。”
爱丽莎正剔除了烤鱼上的一根刺，将它拔了出来，在指尖转动着那晶莹的鱼骨：
“如果团长通过考验，那些人自无话可说。”
但众圣不会轻易开口。
在遴选之中，玛尔兰只要不开口，既可以代表拒绝，也可以代表默认。
真正的决定权其实是在秘罗卫手上——通常来说，只要最终的决定玛尔兰女士没有亲自反对，就意味着没有异议。
方鸻想起了大猫人和自己讲述过的那些过往，“就像瑞德先生说过的？”
爱丽莎轻轻点了点头。
方鸻叹了口气。
众圣是凌驾于艾塔黎亚之上的法则，并不怎么在意来自于凡世的信仰。
它们不会不厌其烦地解释自己的意图，祂们的神谕往往简洁有力，但也为他人解读留下空间。
权力不会有真空，这助长了凡世神权的滋生。
但众圣并不在意——
而他还从这番解释之中听出了另一番意味，“看起来秘罗殿似乎并不太满意古训骑士团的决定？”
“怎么能满意呢，团长大人？”
爱丽莎放下那根鱼刺，“古训骑士团忽然指认团长为圣子，事实上是在剥夺秘罗殿的释经权。”
“当然，我们都知道世界之柱中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那是来自于欧力的首肯。”
“可秘罗殿不一定知道。”
因为欧力从不开口。
古训骑士团指认他为圣子，在秘罗殿的视角之中更像是一场别有所图的阴谋。
一场针对秘罗殿的权柄的攻讦。
方鸻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没抵达罗塔奥，就已经卷入到这么复杂的权力斗争之中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但他们可以印证。”
爱丽莎却看得分明，“印证的结果不同样也是对秘罗殿权威的削弱，你是古训骑士团推举出的圣子，又不是秘罗殿。”
“在备选出的那些圣子之中，你猜有没有秘罗殿选出的人？”
她看向方鸻：
“团长大人，遴选圣人本质只是一个仪式，你认为欧力、玛尔兰女士真需要这么多圣子？”
“众圣只是默认地面上的凡人代行祂们的意志，因为于祂们而言无甚影响。”
正像那诗歌之中所言：
那是高天之上的神明啊，
你憎恨祂也好，爱戴祂也好，
都无损其分毫；
太阳依旧升起，星月依旧落下，
那空海之上的风暴，也依旧狂暴。
“懂了吧，团长大人，”爱丽莎反复反问，“这个仪式的本质，并非众圣需要，而是秘罗殿需要。”
因为众圣默许。
所以权威日盛。
“那我不去不就行了。”
方鸻心想，他本来也没想过去当这个劳什子圣子。
在他看来，欧力的许意是一重奖励。
太阳圣殿遍布艾塔黎亚，他可以利用这一重身份从欧力的信众之中获得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他可没想过，要真成为秘罗殿的圣子，将自己绑定在罗塔奥。
爱丽莎听了他的话，却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团长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静默钟摆会忽然回归了？”
对啊。
方鸻疑惑了——静默钟摆源自于血源道途，这一道途本质上是来自于远渡罗塔奥的守誓人一族。
从他在乱流带之中了解到的历史，在漫长的时光中，这一支守誓人成立了枢焰誓廷，血源道途就是来自于龙王之血。
但沃—萨拉斯提尔一战之后，龙王之血而今已被他与龙后阿莱莎封印，静默钟摆这一圣约又是如何回归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真是远不如你身边这两位女士聪明，呆透了。”
一道金色的裂隙打开，阿莱莎的身影款款从中走出，来到众人面前。
这位龙后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术士长袍，将她衬托得相当威严。
她金色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她们没猜错，静默钟摆就是我带回去的。”
“啊，为什么？”
方鸻微微张开口。
“利夫加德的血可以为他们提供力量，”阿莱莎冷冷地道，“我获得了它的力量之后，自然也可以。”
“只要他们和我订下契约，血源的道途不就复苏了，而且我不会将那视作一种诅咒，这种力量对于他们来说只会更稳定。”
方鸻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理清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想让我解决的问题？”
阿莱莎点了点头，“我被众星之柱所封印，与其去找一个新的躯体，不如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说完这句话。
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她曾经多么向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但那片刻的沉醉，往往转眼之间又被无边的痛苦焚毁，那痛苦来自于那封印，也来自于她本身。
她是阴影之中的生物。
她体内翻腾的金焰，让她无时无刻不处于那蚀金销骨的炼狱之中，那是施加于她身上的一道道枷锁。
可凭什么？
她明明也是诞生于这个世界上的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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