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两台‘帝国破誓者’此刻已经由虚转实，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几名帝国军士正从上面跳了下来：
“帝国侦察骑兵团，第四魔导分队指挥权移交。”
“请下达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方鸻看了过来。
因为这些帝国士兵请示的人甚至不是梅尔菲娜的方向，而是他。
方鸻一时也有些大脑错乱了，他们不到半个小时之前还和奥述人打生打死，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只能转向KUN，“帝、帝国？”
“呵呵，”KUN笑着说，“就在刚刚，我们和帝国人做了一点小交易。”
“小交易？”
方鸻敏锐地从这段话之中抓住了关键词。
KUN点点头，“我们和帝国人交换了第三封印点的情况。呵呵，他们才在那里丢了三个大队，也正对那儿的情况一头雾水呢。”
“不过这个情报毕竟是你找到的，我事先没征求过你同意——事急从权，我也只好事后再和你道歉了。”
方鸻并不在意那个，“帝国人就这么同意了？”
“本来没那么轻易，不过我答应了帝国人，将魇炉转交给他们。”
“等等，KUN前辈，”方鸻知道对方口中的魇炉是什么，他们击杀了两位帝国军的指挥官，但只有一台魇炉发生了爆炸。
KUN提到的魇炉，自然是剩下的那一台。可他们这多日以来的计划，这一夜的鏖战，不就为了歼灭这支帝国黑军么？
如果将魇炉交还回去，岂不是等于这次计划的一切辛苦和努力都白白作废了？
“没那么夸张，”KUN却道，“区区一个大队，对我们，对帝国都无足轻重。我们的目的是验证我们对于帝国黑军弱点的构想是否正确。”
“而对于帝国一方来说，一个大队对于某些人的命运却是决定性的。何况奥述人也不希望封印就此松动。”
“帝国想要的是星辰碎片的所有权，而不是让一场祸星灾难提前降临——”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并没有分歧，反而有合作的机会。”
他三言两语就将双方的核心利益分析完毕，方鸻这才明白过来。
KUN道，“接下来，按约定帝国人还会投入更多兵力，因为现在你才是最熟悉这个副本的人，所以他们会听你全权指挥。”
“艾德，”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只要你一个保证。”
“我要你保证，将封印稳固在副本之中，让祸星之灾至少三年之内不从亚沙之痕内蔓延开来。”
方鸻默默点了点头。
那也是他的目的，是他——从罗真身上接过的沉重的责任，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成功与否。
但在那之后，他知道自己只能竭尽全力。
他回过头，看向梅尔菲娜的方向——冬梢已经向这位精灵公主转达了KUN和军方的意思。
梅尔菲娜听完之后，目光也向他看来。
“准备？”
她问。
方鸻轻轻点头。
他才再一次看向面前的碎片，然后垂下眼睑——光线自上方开始收窄，视野中的漆黑像一道细密的栅栏缓缓落下。
在黑暗沿着视界的弧线一层层卷下来的那一刹那，方鸻仿佛在黑暗之中看到了许多人影，他们穿着灰色的，褐色的与棕色大衣，一一转过身来看着他。
在那些人的领口，是灰崖的徽记。
他们之中那一个——一位一只手中托着一只柔弱华美的人偶，另一只手拎着皮箱的中年男人，正转过身来——向着他微微一笑。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皮箱，抬起头，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所有影子都一一从方鸻身边走过，一一将手放在他肩头。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方鸻前方的银色碎片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在无暇的光中，它逐渐变成了一口皮箱。
一口长约三十英寸，宽约十八英寸，高十二英寸的皮箱。
箱体包覆一层深棕色的植鞣牛皮，皮面没有压花，素净平展，只在岁月和触摸中沁出均匀的哑光。
皮子不是染透的，切边处能看见本色的浅褐断面。它的八个角都包着黄铜护角，用两排平头铜钉固定。
箱子正中央有一个纹章。蓝白盾纹，其上饰有梧桐叶花环，斗篷垂帷从盔饰两侧落下，两头独角护盾兽左右拱卫。
其下用矮人文字，镌刻有一句诫言：
‘时间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而今那句话
‘历史始于传承，勇气铸就信念’
方鸻静静拎起那口箱子。
他起身，掸了一下领口，仿佛用手拭去那枚紫罗兰宝石上的尘埃，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我们，出发吧。”
梅尔菲娜看着这一幕。
在所有人中，只有她看到了那几道影子，它们淡淡穿过那个人类少年，在那一刻仿佛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去——精灵公主事实上是一身戎装，整副甲胄是白金色的精金鳞甲，盔甲的表面泛出柔润的冷光，像火光覆在冰面上。
她举起手中的翼盔，双手戴在头上，盔顶竖起一簇白色的羽冠，自根部向上层层散开。
然后拔出剑——剑身宽两指，长约齐胸，剑格为月牙形，两端向上弯起，各镶一颗椭圆的蓝宝石。
剑尖如同一道弯月，笔直指向前方，“率光的人！”
精灵公主高喊一声，“看向我！”
战场上，除了一线接敌的精灵卫士，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这位精灵公主，这位精灵的摄政王女——这位，精灵王。
精灵骑士正在这位公主殿下身后徐徐汇聚，仿佛那一刻她已不再是那个工于心计，擅于权算，心思深沉的女人。
而是——一位流淌着王者的血脉，被光翼护，与光同行的后继者，她是奎文拉尔的子嗣，注定要率光而行的人。
“我将——带领你们，我将令你们尾随于我！我要你们化作利刃，破开长夜，与那光同行，我将，率这光而行——”
“率光的人！”
“在，梅尔菲娜陛下！”精灵们齐声唱出那个名字。
梅尔菲娜笑了，方鸻从未见过这位大公主有如此自信从容，明艳动人的一刻。
她立在阵前，座下是那匹白色战马，腰背收紧，双肩微微向后展开。
胸甲上那枚展翅凤凰的纹章，正对着前方的火光，如血的宝石光泽之中，正映出雾气之中涌出如潮的怪物。
她用手轻轻一拨，将银发撩至颈后，眼中全是兴奋与明亮的光。
就像古老的诗歌之中所传唱：
精灵们，不要问那光去向何方，去看看你们的王者在哪里；
去向他的身后吧，去向那光而行。
去吧，去成为那率光的人。
“VarnaQuenvrar！（为了奎文拉尔！）”
“anicalyalend?！（向光而行！）”率光之子齐声应和。
方鸻听到那位精灵女王——梅尔菲娜的高喊，那音色刺入长夜，像卷开了一面旗帜，一面银色飞扬的旗。
精灵卫士正徐徐让开出一条通道，精灵的骑士们开始加速，地面微微震颤，白色的战马，银色的甲胄。
旌旗如林。
方鸻看那片泻地的银光，竟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刺破夜色的光。
如潮的怪物在那一刹那涌入那条裂口之中，只是它们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向前，就迎面撞上了那道刺眼的光。
在那光的最前方，是梅尔菲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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