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当作一件珍宝保护起来。
但希尔薇德只抿嘴微笑,“但其实渗入市区的怪物不厉害,我不用塞壬之歌一个人都能对付。”
“你忘了,在多里芬的时候可是我来搭救的你们——”
方鸻记起那久远的事。
那时他才和这位贵族千金初识。
不过希尔薇德很快收敛了微笑,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艾德,银溃潮汐第一天的强度不算高。”
“渗入市区的怪物最高不超过15级,因为我有塞壬之歌,所以这一次它们没造成太大破坏。”
“而今我在神秘学家中有了不错的名声,已经有几个组织向我伸出了橄榄枝,不过要加入哪一个,我还要考虑一下。”
方鸻点了点头。
舰务官小姐的看法和他不谋而合,斯洛文亚这个世界的力量层级很低,魔导技术的发展也很落后,远不如艾塔黎亚——
但这和阿莱沙让他看到的未来严重不符。
他迫切要弄明白这场‘银海’危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斯洛文亚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加入‘灰崖’的神秘学者组织是个很好的渠道,不过最好是找一个和灵知学会关系也不错的组织。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发展有点疑惑,想要找到一台‘魇炉’来研究的想法一时间更加迫切了。
但这件事倒急不来。
毕竟眼下还是‘大潮汐’期间,而且希尔薇德应当有自己的安排。
方鸻一贯对此毫不怀疑——他的舰务官小姐只会比他更有办法,而且有办法得多。
希尔薇德还打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
这一轮银溃潮汐来势凶猛,比‘灰崖’天文台过去测算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远远超出了奥瓦尔德王国的预计。
格雷文的要塞区在一个白天的战斗中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南面的要塞有三分之一的区域几乎完全损毁。
虽然要塞的士兵可以在晚上抓紧时间抢修,但修好的部分的防护能力终归不如原来的。
何况这才是第一天。
后续几天的战斗会一天比一天凶险。
方鸻忽然意识到——如果南面的要塞失守,那么整个‘长境海岬’南方就会门户大开。
那么他们所在的那座灯塔首当其冲,就会成为被‘银海’吞没路径上的第一个节点。
虽然今天的战斗强度对他来说不高,但他终归只是一个人,也拦不住整片银海的怪物。
到那时,格雷文港与格雷文学院多半会成为历史——
如果这不是一个‘副本’,那他大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撤退,这不过是‘银海’逐渐吞没这个世界的又一个节点罢了。
可问题是,如果这个‘副本’的范围其实就是格雷文港,
那到那时候,是不是算任务失败了?
方鸻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想办法调到要塞中去。
一方面依托那边挡住银海怪物,一方面去看看,银海的第一线,怪物的实力究竟如何?
而且冬梢、梅伊和妲利尔她们还没找到,以三人的战斗力,应该很快会在这场战斗之中出名才对。
他怀疑三人可能已经在要塞那边了,她们肯定会去第一线看看的。
不过战斗了一天下来,他倒是两眼一抹黑,舰务官小姐又一个人打听到了这么多信息。
方鸻不由有点纳闷,他和希尔薇德差距就有这么大?
“是塔塔小姐帮了我很大的忙,”希尔薇德则看向一旁,妖精小姐正端坐在她右肩上。
她笑着说,“毕竟我一个人可没办法隐身,但塔塔小姐却可以去偷听神秘学者们之间的交谈。”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
不过他也知道希尔薇德多半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毕竟塔塔小姐不可能离她太远。
但神秘学家可不会随随便便让陌生人轻易靠近自己。
而舰务官小姐打听来的这些细节详实的信息,肯定不是从一两人身上得来的。
不过塔塔小姐出身妖精王族,道德水准颇高,让她去偷听别人的话,属实是有些为难这位妖精小姐了。
方鸻不由在心中感谢:
“麻烦你了,塔塔小姐。”
塔塔也在心中回应,“骑士先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对了,”临行之前,方鸻又想起了一件事,“希尔薇德,塔塔小姐,你们帮我留意一件事。”
希尔薇德看向他。
方鸻道:“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世界龙族的情况。”
“理论上,这个时候龙王利夫加德还活着。”
“这个世界的星辉还没熄灭,它应该还没有腐化,利夫加德和巨龙,在这个世界上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下‘大师’这个称谓。看看会有哪些场合用到这个正式称谓,这个称谓是不是与巨龙有什么关系?”
希尔薇德一一记下这些细节。
然后她拉起方鸻,将后者拉到门外,在那里抱住对方。
贵族千金踮起脚尖,与方鸻吻在一起——
良久,才分开。
白天的战斗对她来说不算困难,但也只能一定程度上控制‘银海’对市区的入侵。
怪物闯入城市内,造成的惨剧她一路上看了太多,虽然这只是‘往日’的光景,但却让她格外珍惜起当下。
“艾德,你要保重。”
“嗯,你也是。”
方鸻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确认‘船锚与水手钉’确实没什么问题之后,才与对方告别离开。
他还要去和格雷文学院的队伍汇合。
里奥·格雷沙姆和学院的老师们在港区的第一线,还有艾诺薇他们,虽然有灵知学派的炼金术士和他们并肩作战,但那里一样是除要塞之外最危险的区域。
他在去学院的路上遇上了那些人。
不如说格雷文学院的师生们正在这里休息,等待其他人归队,而他基本是最后的那一拨人。
还有里奥·格雷沙姆和四年级的学生们,这位老校长是专门去将艾诺薇他们带回来的。
方鸻注意到艾诺薇他们那个队伍早上去的时候是二十二人,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
战斗很激烈,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挂着些失落与凝重。
在一场关系到世界存亡的危机之中,肩负起‘守护’的责任,并不是一件如想象中轻松的事。
更谈不上什么浪漫——
它可能与这些学生们原本的想象中截然不同,充满了艰难的抉择,甚至是痛苦。
有时候这种痛苦甚至不在于牺牲本身……而在于你要为他人的命运做出决定。
当你的决定关系到一些人的生与死,那注定是一份沉重的责任。有时候,甚至会诘问你的良心。
“艾德先生。”
艾诺薇身上也带着伤,眼镜裂了一条口子,脸蛋上留下了一道划痕,所幸不太深,只是皮外伤。
她语气不复之前那么坚定,但也并不太消沉,只是稍微有些疲惫。
方鸻没有去问对方有没有后悔那种无聊问题。
在肩负责任的问题上,他自己也从来没给出答案,只是逐渐成熟起来之后,沿着那条路默默走下去而已。
因为他觉得那是对的——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有了第一天的经历,这些格雷文学院的四年级学生们,未来或许会成长得很快。
老师和高年级学生则也好得多,毕竟他们已经见惯了那样的场面。
只是第一天战斗的强度,还是足以令每一个人沉默,因为往后每一天,可能都是更多的生离和死别。
里奥·格雷沙姆最后清点了人数,出发前一百一十人,回来了九十八人。
十二个教师,八十六个学生。
其中四年级的学生,二十一人。
这位格雷文学院的老校长看着剩下那些几乎人人带伤的师生们,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嘴巴发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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