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一声令下,便有底下监丞会将诸生谱籍交予你手,那自是如若掌上观纹的事。”
王殊广看向躬敬侍立一旁的胡信,道:
“连胡信都已是十六皇子的人了,这位贤王在甘露讲院的耳目,想必不算少罢?”
胡信尴尬笑了一笑。
纵他因皇极天拉拢安丘山之事而有些心神不宁。
此刻听到自己名字,还是振奋起精神,忙对王殊广躬敬行了一礼,莫敢怠慢。
“老友你今番特意请我为你荐介人物,说来说去,不正是十六皇子授意,欲拉拢我吗?”
“这等小心思,果真还是瞒不过你。”
顾资理笑了笑:
“不知老友你意下如何?”
见王殊广摇头不答,顾资理沉吟片刻,还是劝道:
“十六皇子向有清望,温仁宽雅,恭而有礼,乃帝主之相,说来他今日给你的那封书信”
“说来若不是你当年欠了十六皇子母族的人情,以你性情,怎会掺和进储位之争这等事来?”王殊广忽然打断。
顾资理闻言稍怔,苦笑一声。
“便转告十六皇子罢,王某才微力薄,恐误大业,唯有婉拒皇子美意,心中愧怍。”
这时王殊广转目看向胡信,淡淡言道:
“将来十六皇子若有所托,还请尽管吩咐,若在职分之内,王某必当尽心竭力,不敢推辞。”
胡信小心看了顾资理一眼,见其神色如常,忙连声应下。
“储位之争向来凶险,你何须如此?”
顾资理听得王殊广传音过来:
“自古至今,这教训难道还不够多?
当年姒氏的那位朝轩帝是如何失了天地权纲?而姬氏在此间又如何真正坐稳这正虚道廷江山的,你莫非不知吗?
若没有那场劫祸,姬氏中人欲把持天帝之位,怕要费去更多功夫!”
纵是两人私下的传音秘语,并不入第三人之耳。
但听到如此言语,顾资理还是心中起了些波澜,朝王殊广暗递个眼神。
不过下一刹,在寿阳宫中忽有异变生起。
而这一动静,亦是将堂中两位司业的注意拉回。
“能坚持到如今,已算是不俗了。”
王殊广瞥了一眼,也不再提起方才之事,只对顾资理道:
“此子名为桑哲,应算是个有修道根骨的,炼丹本事不俗,奈何因成就元神未久,却成了寿阳宫内第一个出局的,倒有些可惜。”
“境界法力差一筹,自也是要输人一头。”
顾资理顺着王殊广目光看去,不置可否:
“时运不济,无可奈何。”
眼下在寿阳宫中,那个名为桑哲的青袍男子额角已是细密冷汗迭出,双肩微颤,似是有重重山岳横压其上,叫他喘息急促。
而再过得小炷香功夫,桑哲身内气体终是一乱,发出一声闷哼。
此刻他左手小指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只见一抹绵绵水色,过得好几个呼吸,才又渐次显现血肉之质。
浮水真精尽管是难得的大药,但过则为害,到得一个极限后,反成凶毒,有害命之弊。
事实上自这浮水真精放出未久,因此物那仿佛无穷无尽之势,又想到刘复阳道出的那个“吃”字。
不独卢旻。
诸斋修士都看出了刘复阳在此关的考校之意。
眼下桑哲虽还欲勉力维系,但随浮水真精的不断涌入,他只觉这具身躯愈发滞重,动弹艰难。
连元灵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翳,眼前视物模糊朦胧,如塞水中。
当小半边身躯都尽为水色时,桑哲心下一叹,终是不再咬牙硬扛,退出运炼。
随他这一抽身,耳畔那本是分外清淅的玄音忽消散干净。
而桑哲之后欲再次施功,但充塞四方的浮水真精他却无法再炼化一丝,如此一来,自是闻不得什么大道玄音。
对此情形,桑哲心中已有预料,并不算意外,只是轻叹一声。
“可恨我修成元神未久,今日倒是献丑了。”他心道。
紧接着,又有一个紫衣蝉髻的女修惋惜摇头,同样缓缓停了功行。
而桑哲与女修的这一退,便似是开了个口子一般。
不到盏茶功夫,便又有十数修士再难以为继,陆续退出。
随着时日推移,这些修士的数目亦愈来愈多。
十数、百数乃至是三百
当卢旻暗将涌至喉间的一丝血腥气咽下,强运起法力,护住那险些被真精生生撑裂的脏腑后。
他环目一扫,见场中仍在运炼真精的修士仅堪堪百数而已。
馀下的,都已是力竭难支,早纷纷罢手。
“只剩百数了?也罢”
卢旻想了一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终还是不再硬撑。
在将脑后那轮如钟鼎般的璀灿光气敛回身内后,他只觉似冲出一层渺渺水幕,口鼻终于得了畅快。
“能为诸斋斋首者,果然是人中龙凤,还有束朗”
在张嘴吞服下一枚灵丹后,卢旻一面默默炼化,视线在梭巡一转后,也是落至了束朗处。
此刻见束朗虽微微皱眉,但一身气机却并未太过损耗之相,显然还可支撑一段时日,卢旻暗暗点一点头,也是有些感慨。
若论双修合欢一道的造诣,莫说一个甲辰斋了,纵放眼偌大讲院,也仅寥寥三两人可同他一较高下。
但若说起战力手段
且不提斋首宋经世了。
便连束朗,亦要压他一头!
“若无宋经世,这甲辰斋首,当是束朗囊中之物,不过今番”
卢旻心下暗道。
而不等他转目看向陈珩,下一刹,殿中似忽有千钟齐奏,隆隆之声高出云表。
一股雄浑沛然的血气骤然迸发,猛自陈珩身上冲霄而起!
而此气一出,整座宫阙的浮水真精似受得了召制般,如倦鸟投林一般呼啸涌来。
于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方百丈大小的涡漩,并还在不断隆隆张扩,似要侵夺所有,食尽无遗!
“太素玉身!”
卢旻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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