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晚辈明白。”
观空渺点了点头,挥手道:“你先去准备吧,我与你几位师叔还有事情要商议。”
李墨白应了一声,朝众人再次躬身行礼。
“晚辈告辞。”
他转过身,踏着那条无形之路,一步步向谷外走去。
身后,二十座山峰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圣威如潮,云海翻涌。
晨光透过山峰之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在谷底的白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潺潺,幽兰绽放,仿佛方才那番关乎天下气运的对话,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李墨白走出幽谷,踏上云桥。
海风迎面吹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云雾遮掩的幽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三日之期,转瞬即过。
这一日,天还未亮,三仙岛便已沸腾起来。
王都城外,点将台巍然矗立。
此台依山而建,高九十九丈,通体以青曜石垒砌,石阶如天梯垂落,阶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边流云。
台前,一方阔大的校场铺展百里,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九司十二卫的精锐尽数集结于此,衣甲鲜明,旌旗猎猎。
东岳侯身披玄甲,腰悬长刀,立在阵列最前方。
他身形魁梧,面容沉毅,一双虎目半眯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思量什么。
北川侯站在他身侧,一袭素白长袍,面容清秀如书生,此时手中折扇轻摇,眉宇间隐隐有一丝忧虑之色。
两人身后,六位天王一字排开,或不动如山,或烈焰焚天,或阴森寂灭……各有不凡气度。
更远处,数不尽的修士列阵而立。
除九司十二卫的精锐之外,还有数不尽的散修、宗门弟子、世家子弟……他们来自东韵灵洲各地,有的为香火气运而来,有的为宗门存亡而战,有的只为在这无量气劫中博一线生机。
李墨白登上点将台时,天色正好破晓。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色战袍,袍角以银线绣着山河纹样,晨光落在上面,泛起幽幽寒芒。
他身后,玉瑶一袭素白长裙,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李墨白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东岳北川二侯,六大天王,九司十二卫,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修士阵列……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期盼,有决绝,亦有人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听下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师弟!”
李墨白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校场左侧,七道身影陆续抵达,正是熊月儿、李希然、冷狂生、白清若、苏小狐、洛天翔、古行云。
熊月儿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她踮着脚尖朝台上挥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声音又脆又亮:“师弟,我们在这儿呢!”
李希然站在她身旁,一袭道袍,脸色沉稳。
冷狂生依旧冷着一张脸,双臂抱胸,周身剑意隐隐,让周围修士都不自觉地退开了几步。
白清若倒是温婉如初,只朝李墨白微微颔首,目光柔和。
苏小狐眨着一双狐眼,环顾左右,似笑非笑。
洛天翔与古行云并肩而立,两人虽未开口,眼中却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李墨白心中一暖。
这七人,是他云梦山的同门,也是他在这乱世中为数不多的亲人。
不论外界如何纷乱,纵使风云变幻,波谲云诡……这些人,始终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朝七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随后转过身,面朝台前那黑压压的阵列,缓缓开口:
“今日之战,关乎东韵灵洲的未来。你们之中,有人从大周建朝时便在这里,有人是半途来投,也有人是为了气运才站在这里……我不问你们的来意,不问你们的过往,更不在意所谓的‘气运’。我只知道,这一战,是给我们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右手一翻,墨轩剑丸化作一道黑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刺破晨雾,直贯云霄。
“诸君,随我一战!”
声音如雷,滚滚远去。
台下,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战!”
“战!”
“战!”
声浪如山呼海啸,席卷四面八方,连三仙岛周围的海面都被震得泛起层层涟漪。
环绕三仙岛,还有数不尽的小岛星罗棋布,这些小岛距离三仙岛远的有数万里,此时也都站满了修士。
他们虽然看不到也听不到,但却能感应到那股强烈的战意,此时都不由得激动起来。
便在此时,一股磅礴如渊的圣威自九天垂落。
那圣威并非刻意施压,却如山岳临渊、怒海倾覆,令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天穹上的云层向两侧翻卷,一道又一道身影从云端缓步踏出。
云梦山三圣:苏睿、栗小松、鬼手匠立于东方,仙门诸圣则立于西方。
观空渺与冷香疏尘并肩站在最前面,两人身侧还有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灰发稀疏,面上皱纹层层叠叠,手中拄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香杖。
此人李墨白从未见过,可从他与观空渺、冷香疏尘并肩而立的姿态来看,应该就是三香之一的“玄香”了。
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见过三位师叔,仙门诸位前辈!”
观空渺立身云端,微微一笑:“儒门气数已尽,这一战便是收官之战,你们可放开手脚,我等自会在后方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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