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法力的运转顺畅无比,如清风穿过竹林,没有半分迟滞。
法力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小周天,重新归入丹田,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畅,连那浑身的酸痛都减轻了大半。
“咦?”
李墨白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隐隐有剑气流转,与受伤之前并无两样。
他沉吟片刻,忽然右手一抬,并指成剑。
嗤!
一道墨色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无声无息地斩向三丈外那盏青铜烛台。
剑光落处,烛台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他动作不停,右手剑诀连变。
慧剑六式!
鱼水神功!
墨舞九洲!
……
墨轩剑丸自袖中飞出,在寝宫中翩然起舞,剑光如游龙,剑意如流水,满室墨华流转,将纱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韵。
片刻后,李墨白将剑丸收回袖中。
那团赤红火焰依旧在他胸口缓缓跳动,透过衣袍隐约可见。
可他的法力运转如常,神通施展如意,从头到尾,那焚道心火竟像是不存在一般,没有对他造成半分影响。
“奇怪……”
他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那儒生把焚道心火说得那般厉害,仿佛中了此术便会散道,怎么到了我身上,居然毫无影响?”
“难道……是因为‘昨夜旧梦’?”
李墨白暗暗猜测。
自从上次与那酒鬼老者对话后,他已经知晓这件法宝的存在,每日子时都会修复自己身上的伤势。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焚道之火”极为诡异,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势,而是将他修炼的神通法术作为木柴燃烧。
“昨夜旧梦”只能修复伤势、恢复法力,对这“焚道之火”却是毫无办法……
就在李墨白思绪起伏之际,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晨光倾泻而入,一道婀娜的身影逆光而立。
玉瑶今日穿了一袭鹅黄长裙,腰间束着素白丝绦,乌黑的青丝以一根白玉簪绾起,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药碗,碗中盛着半碗澄澈的药汤,面容略显清减,眼睑微微有些浮肿。
四目相对。
玉瑶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药汤在碗中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榻边,将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着李墨白的脸。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李墨白点了点头。
玉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额头、脸颊、下颌,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片刻后,她收回手,垂下眼帘,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你昏迷了七天。”她轻声道。
“七天?”李墨白一怔。
“嗯……”
玉瑶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五指冰凉,微微发颤:“从你被抬出养心殿的那天算起,到今日正好是第七日。在这期间,仙门四位圣人,还有你那位苏师叔、鬼手师叔都来看过,却都束手无策。”
李墨白听后微感惊讶:“连他们都没办法,那是谁救了我?”
玉瑶抬起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是仙门的清香元尊。听说他以‘黑天书’嵌入你的心口,代替你的道基承受焚道心火的灼烧,这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黑天书!”
李墨白浑身一震,脱口而出。
他当然知道黑天书是什么。
前些日子在大殿中,葛青等人将那黑色礼盒打开时他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那本黑书出世的异象,也见证了葛青与鬼手匠之间的交锋。
他虽修为不高,却也全程参与了梁言的布局,深知此宝的特殊。
“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师叔他们收下了这烫手的山芋。”
李墨白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就在此时,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轻轻抱住了他。
玉瑶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温润如玉,带着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
“不要自责……”
玉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师叔他们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便是觉得你值得。”
李墨白原本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沉默良久,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声音已恢复平静:“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黑天书既然已经入了我体内,便是我李墨白的造化了。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然后站起身来。
“我要去见一见那些圣人。昏迷了七日,外面的局势不知变成什么样了。仙门诸圣齐至,师尊不在,我身为大周之主,总不能一直躺在这里。”
“我与你同去。”玉瑶也站起身来。
李墨白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不必了。仙门那些圣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你已斩了本命香,与香门再无因果牵连。虽说师尊亲自出手替你遮掩了玄机,但若在那些圣人面前待久了,难免有暴露的风险……”
他没有说下去,玉瑶却已明白了。
“你就在这等我。”李墨白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我去去就回。”
玉瑶低下头,沉默了一息,终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抽回手,上前一步,细细地替他整理衣衫。
手指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系紧腰间的墨色丝绦……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些圣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她低着头,一边替他系好腰带,一边轻声道:“你去了之后,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应的别应。你虽是大周之主,可在他们眼里,终究只是个小辈。若是他们以势压人,你便推到师尊身上,让他们去找师尊说话,千万不要逞一时意气。”
李墨白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然后退后一步,又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朝霞满天,海风拂面。
远处宫阙连绵,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辉,几只白鹤自天际掠过,清唳一声,在空旷的王都上空回荡。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催动遁光,朝三仙岛后方的悬空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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