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莲花瓣晶莹如玉,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柔和的清光。莲心处,一缕造化之力如丝般垂落,无声无息地渗入李墨白体内。
一时间,满室生春。
苏睿站在一旁,只觉脑海中一阵恍惚。
那一瞬间,她仿佛不在寝宫之中,而是置身于某处洞天福地。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灵泉叮咚。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嫩芽破土,花苞绽放,果实累累。
天地万物的生机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令她的心神都为之沉醉。
她猛地回过神来,暗暗心惊。
仅仅只是观空渺随手施为的一缕造化之力,便有如此神妙的异象,此人的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朵白莲上。
只见白莲悬于李墨白头顶三尺,莲心垂下的造化之力如丝如缕,无声渗入他体内。
那股力量温润如水,却又沛然莫御,所过之处,李墨白周身经脉都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连胸口那团赤红火光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葛青等人面露喜色,苏睿也不自觉握紧了袖口。
然而,这份喜色只维持了片刻。
那团赤红火光在被压到拳头大小时,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被激怒的凶兽,猛然膨胀!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自李墨白喉间溢出,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观空渺眉头越皱越紧,终是长叹一声,大袖一拂,将白莲收回袖中。
“不行……”
他摇了摇头:“此火诡异,不能以力镇压,老夫若以造化之力强行拔除,必定伤及他的道基!届时,轻则神通尽失,沦为凡俗;重则心脉俱断,性命堪忧。”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冷香疏尘脸色冷漠,淡淡开口,语气中满是不耐:“大战在即,他若失了神通,那和废人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张守正击败他,将所有气运集于一身,东韵灵洲便再无我等立足之地!”
苏睿听到这里,心头愈发沉重。
“元尊,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观空渺沉默片刻,目光在李墨白胸口那团火光上停留了一会。
忽然,他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而且……这法子十分简单,只需云梦山诸位道友点头即可。”
“哦?”苏睿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急声追问:“什么法子?还请元尊明示!”
观空渺看了一眼鬼手匠,抚须而笑:“焚道之火以修士修炼的神通法术为柴薪,李墨白虽有千年道行,可他修炼的法术终究有限,经不起心火这般灼烧。想要救他,唯有寻找别的柴薪来代替……”
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笑意愈浓:“眼前就有一物,能供焚道之火灼烧,哪怕烧上一百年也不可能烧得完。只要将此物嵌入李墨白心口,以之替代他的道基承受心火灼烧,则危局可解。”
苏睿听了,仍是一脸茫然。
鬼手匠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脱口道:“你说的……难道是黑天书?!”
观空渺抚须而笑:“不错。黑天书包罗万法,内中记载了玉祖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其神通法术之广,譬如一座浩瀚无垠的原始森林。而那焚道心火不过是一点小火苗,便是烧到地老天荒,也烧不尽那片森林的万一。”
“黑天书?”
苏睿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转头看向鬼手匠:“那不是玉祖的法宝吗?怎么会在你们手中?”
鬼手匠面色变幻,当即嘴唇微动,以传音之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儒门如何算计李墨白,仙门如何截杀文圣与盗圣,夺来黑天书,又如何要将此宝赠予云梦山以表结盟诚意,自己当时又是如何推拒的……
苏睿听完,哪里还不明白?
这黑天书分明是祸非福!
仙门将此宝赠予云梦山,哪里是示好?分明是要将云梦山绑到他们的船上。
一旦收下此宝,便彻底得罪玉祖,再无回头路可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元尊,此等大事,我们实难作主。还是……等山主回来再说吧。”
话音未落,冷香疏尘已冷哼一声。
“等山主回来?”
他眉眼狭长,此刻眯起眼来更显冷峭:“梁言不辞而别,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眼下大敌当前,倘若李墨白一直昏迷不醒,我等便一直受制于人。若是如此,你们云梦山还有什么价值?”
这话说得极为难听,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你说什么?!”
栗小松勃然大怒,一步踏前,挡在苏睿身前。
她双拳紧握,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周身金焰翻涌如潮,将半边寝殿映得金光灿灿。
“这是我们云梦山内部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什么黑天书白天书,我们不收就是不收,你待怎的?”
冷香疏尘冷眼瞥去,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也不说话,只是双手倒背身后。
轰——!
八道紫光刃自他身后骤然绽放,紫焰滔天,破灭万物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殿中烛火在那一瞬间尽数熄灭,四壁的纱幔被紫焰余波震得猎猎作响。
“要打架?来啊!”
栗小松眼中金焰暴涨,掌心冒出金色火焰,那火焰呈莲花之形,每一片花瓣都在熊熊燃烧,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
“怕你不成!”
冷香疏尘冷笑一声,身后八道紫光刃齐齐震颤,刃锋所指,虚空无声开裂,紫焰吞吐不定,随时可能斩出。
眼看这两人便要在寝殿之中大打出手……
“住手!”
两声低喝几乎同时响起。
苏睿一把拉住栗小松的手腕,将她拽回身后,低声道:“莫要轻举妄动!这里是三仙岛,不是云梦山,你若在此动手,只会让局势更乱。”
观空渺也伸手按住了冷香疏尘的肩膀,嘴唇微动,传音道:“师弟莫要与这妖物一般见识。云梦山虽是小门小派,可那梁言却不是等闲之辈,此战还需借力,现在翻脸于我等不利。”
“哼!”
冷香疏尘冷哼一声,大袖一拂,身后紫焰如潮水般退去。
栗小松也收了金焰,却瞪着冷香疏尘,如一只炸了毛的猫。
虽未动手,可殿中气氛依旧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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