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公子。”
“嗯。”
柳十岁望向白衣少年,这张脸他已经看了九天时间,有了抵抗力,还是觉得有些耀眼,下意识里揉了揉眼睛。
“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白衣少年看着远处雾里的群峰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不停做同样一件事情,很难不烦。”
柳十岁想了想,说道:“如果……那件事情是吃肉的话。”
……
……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深春再至。
对那位自称井九的白衣少年,村民们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认为他就是来自大青山的仙师,另一派则认为他确实不是仙师,而应该是来自府城、甚至可能是都城朝歌的落难贵族公子,但有一点两派人的看法完全一样,那就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懒的人。
这一年里,村民们很喜欢去柳家附近闲逛——不管井九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总是喜欢看他的。但无论人们什么时候去,都会看到井九在睡觉,如果有太阳,他就会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睡,如果天气阴沉,他就躺在屋子里的床上睡,如果天气太热,他就会把竹椅搬到池塘边的树下睡,如果落雪了,他又会搬回去,却偏生要把窗子开着。
最开始的九天之后,再没有任何人看到井九做过哪怕是最简单的家务活,铺床叠被、穿衣吃饭现在都是由柳十岁服侍着,就连他自己睡的那张竹椅,也是由柳十岁搬来搬去。
不过村民们依然对井九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村里的孩子们读书时,他偶尔会指点几句,按照孩子们的说法,仙师公子的学识要比以前的那位先生渊博三道:“我在推演今后三年。”
柳十岁挠挠头,心想那您平日里天天睡觉,又是在做什么呢?
井九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道:“我在推演今后三千年。”
柳十岁睁大眼睛,说道:“三千年?”
井九问道:“如果你冥思苦想、耗尽心神,用无数时间写了一篇极佳的文章,觉得此生再也写不出来这般好的文章,结果却不慎让纸稿落入灶中,被烧成灰烬,你如何想?”
柳十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右手抚着胸口说道:“不敢想,想着便心疼。”
“不是疼,是痛。”井九安静了会儿,说道:“很痛苦。”
那种痛苦非亲历者无法了解。
痛不欲生。
然而痛定思痛,除了把那篇文章再重写一遍,还能如何?
柳十岁同情说道:“那个人只能重写了。”
井九说道:“是的,除了重写还能如何?”
柳十岁想到一件事情,担心说道:“可是原来文章里的精彩词句,还有那些精妙典故都记不起来了怎么办?”
“记不起来自然就不重要,那些词句典故如何谈得上真正精彩?”
井九望向夜雾里的群峰,说道:“再写一遍,必然是篇更好的锦绣文章。”
柳十岁想了想,也不知道这有没有道理,想着前面的对话,好奇问道:“公子你推演出了些什么?今后三年雨水咋样?”
井九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说道:“我只推算出时间到了。”
就在今夜。
夜风微起,素衫飘飘,一位颇有脱俗之意的中年修行者飘落于地,身后负着一把长剑。
柳十岁吓了一跳,躲到了竹椅后面。
那位中年修行者的视线落在井九身上,剑眉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
……
(不会这么早点题,但重写文章这件事情确实是这个故事里前半段非常重要的东西,对我们作者来说这是有切肤之痛的,因为电脑崩溃,因为停电,因为猫,因为老婆,因为各种甚至有些离奇以至于被读者们嘲笑的原因,我们确实丢过不少稿子,相信绝大部分作者都有这种经历,那是我们最痛苦的时候,痛苦的程度与丢失的文档字数呈正比,还是几何级数。这种时候除了互相安慰也没有别的办法,这几年我和朋友遇着这种情况,都是用文章里井九的那句话安慰自己以及鼓励打气,那是我们的真心话——如果丢了就记不住的情节,那种情节就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我们的里,能记住的才是好的,重写必然能出更好的文章,这是真心话,只是……祝天下作者都不需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么么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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