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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金税五条(1 / 2)

大宋汴京,政事堂外的天光素来温吞,今日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凛冽肃杀。

阶下百官立班肃立,往日里松弛散漫、交头接耳的风气荡然无存,人人垂首敛目、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无人敢私语、无人敢异动,整片广场死寂沉沉,唯有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地面,簌簌作响,衬得朝堂威压愈发厚重。

自赵宋立国百年,冗官堆叠、尸位素餐、贪腐怠政早已成根深蒂固的顽疾。

世家荫官遍地、庸吏充斥朝野、懒政敷衍成风,无数官员身居其位不谋其政,只知食君之禄、不思担君之忧,更有甚者勾结地方、盘剥百姓、截留赋税、中饱私囊。

历代帝王、数代能臣皆试图整改,最终皆因利益盘根错节、党争拉扯不断,草草收场、无疾而终,反倒让吏治积弊愈发深重。

而今日,这场延续百年的官场沉疴,终于迎来了最锋利、最铁血的破局之刃。

政事堂正位之前,范仲淹一身藏青色制式官袍熨帖规整,腰束玉带,身姿挺得笔直如劲松,数十年忧国治世的风霜深深镌刻在眉眼沟壑之间。

他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双手负于身后,五指微扣,澄澈眼底藏着雷霆锋芒,不怒自威。

那股刻入骨髓的浩然正气扑面而来,正是他毕生恪守的“先天下之忧而忧”,手握吏治生杀之权,却无半分弄权之态,只剩为国肃清寰宇的决绝。

侧身而立的方仲永身姿清俊挺拔,较之朝堂老臣的世故厚重,他神色淡然沉静,眉眼清亮通透,周身无凌厉锐气,却自带沉稳笃定的气场。

他低眉垂目,双手稳稳捧着一叠厚重卷宗,指尖轻轻压住页角,纸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贴满州县佐证单据。

这厚厚一叠文书,是他数月间不辞辛劳、下沉乡野、暗访取证得来的铁证,没有空泛朝堂空谈,每一笔都是击碎官场乱象的实锤。

这不是朝堂之上空泛的政令推演,而是实打实、有凭有据、无可辩驳的基层贪腐、懒政、渎职铁证。

“范公,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队列之中,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终于按捺不住,缓步跨步出列。他抬手虚虚一拱,姿态看着恭敬谦卑,肩头却微微抬着,眉眼间带着老牌世家官员特有的倚老卖老与根深蒂固的傲慢。

混迹朝堂数十年,靠着荫官体制安稳度日、毫无实绩,如今见范仲淹大刀阔斧裁汰冗官,断了他和一众闲臣的安稳活路,心底的惶恐与抵触再也藏不住。

“范公。”他语速平缓,字字都透着圆滑的推诿之意,

“大宋官制百年沿袭,自有祖宗章法。冗官虽繁,却能笼络世家、稳固朝局,是维系朝堂平衡的根基。今日骤然大改、狠裁官吏,看似肃清风气,实则动摇根本!

一旦世家人心浮动、朝野震荡,这点吏治之利,根本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纷纷暗中点头附和。

百年积弊,早已不是单纯的官场乱象,而是一张缠绕朝堂、联结世家、盘根错节的利益巨网。

裁汰冗官,便是动无数人的蛋糕、断无数人的退路,朝野上下的隐性抵触,早已暗流汹涌、蓄势待发。

紧随其后,一名体态肥硕的地方转运使仓促出列,肚腹微腆,额间急出一层细汗,脸上堆满刻意的愤懑与委屈。他双手张了张,语气急促焦躁,刻意拔高声调,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范公明察!下官常年履职任上,从未有过半分贪赃枉法的劣迹!

不过是公务繁杂,偶有细碎疏漏,便被划入懒政渎职之列,动辄罢免裁撤,新政未免太过严苛!

如此苛责臣工,日后朝堂百官人人自危,谁还敢尽心任事?”

此人满脸愤懑委屈,看似无辜喊冤,实则是典型的尸位素餐、常年躺平的冗官代表。

平日里身居高位、手握职权,却常年疏于政务、敷衍了事,州县民生、赋税、农事一概不问,只安稳拿着俸禄、坐享其成,早已将懒政怠工刻入骨髓。

面对两人一软一硬的推诿抗辩,以及阶下百官暗藏的抵触人心,范仲淹面色分毫未变,眉峰不移、眼神不晃,周身沉静的威压愈发厚重。

任凭底下人心浮动、口舌纷扰,他自岿然不动,眼底的正气与决绝,压过所有私心杂念。

他微微抬眸,目光如寒霜利刃,直直钉在那名转运使脸上,声音沉稳洪亮,穿透全场细碎杂音,字字铿锵落地:

“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护佑百姓!此乃为官本分,而非朝廷恩典!”

“身居官位,不理事、不履职、不惠民,便是渎职!坐拥职权、尸位素餐、空耗国帑,便是冗弊!疏于政务、漠视民生、纵容乱象,便是懒政!”

“百年冗官积弊,拖垮国库、耗尽民力、败坏风气、贻误家国!历代之所以积重难返,非不能改,乃不敢改、不愿改、不舍得动既得利益!”

范仲淹语气陡然凌厉,声震政事堂广场,浩然正气瞬间碾压全场所有私心诡辩:“本官今日立新政、肃吏治!不问派系、不论资历、不看情面、不存姑息!”

“但凡渎职怠政、尸位素餐、贪腐牟利、漠视百姓者,无论出身、无论派系、无论官位高低,一律严查、一律严惩、一律裁汰!”

铁骨铮铮,正气凛然,没有半分妥协退让,没有半分折中温和。

百年以来,从未有朝臣敢如此直白、如此强硬、如此彻底地,向大宋根深蒂固的官场陋习、利益圈层宣战。

一众心存侥幸的冗官庸吏,被这股铁血气场死死压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少人身躯微颤、低头屏息,心底最后的侥幸彻底崩塌。

他们终于看清,今日的新政,绝非做做样子的朝堂闹剧,是真的要刮骨疗毒、肃清百年沉疴。

方仲永顺势上前半步,抬手将厚厚一叠卷宗往前一递,指尖轻点纸面,神色淡然疏离,语气清冷平直,没有半分苛责怒骂,却字字戳穿所有伪装:

“诸位大人的辩解,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全是私心推诿、掩耳盗铃。”

“此卷之内,记录着近三年各路州县官吏的履职实况。

何人常年脱岗空置官署、何人截留赈灾粮款、何人包庇地方劣绅、何人收受贿赂纵容乱象、何人怠政懒政荒废民生,桩桩件件、条条款款,皆有账目、人证、物证、卷宗备案,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他抬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澄澈通透,将众人眼底的惶恐、侥幸、不甘尽数看穿,语气沉稳有力,直击核心:

“今日不肃清官场冗弊,不裁尸位素餐之徒、不除贪腐怠政之弊。来日农商、土地、强军所有新政,都会被层层官僚截留敷衍、扭曲变质,最终沦为一纸空文!”

“吏治不清,百事不兴!官场不肃,家国不宁!”

短短十六字,道破所有改革的核心根本,精准戳中大宋百年积弱的症结所在。

范仲淹微微颔首,眼底锋芒更盛,不再给众人半分辩驳余地,厉声颁下政令:

“即刻传檄天下州县!清查冗职、裁汰庸官、罢免渎职、严查贪腐!”

“同时破格提拔基层实干能臣!但凡扎根地方、务实履职、惠民利民、清正廉洁者,无论出身门第、无论有无靠山,一律越级擢升、委以重任!”

政令一出,即刻落地,无缓冲、无拖延、无特例。

短短十日之间,大宋官场风起云涌、焕然一新。

数百名常年躺平怠政、贪腐渎职、空耗国帑的冗官、庸官、贪官被尽数清退罢免,数十个冗余重叠、形同虚设的闲散官职被彻底裁撤。

朝堂之上,再也不见往日结党营私、推诿扯皮、慵懒敷衍的腐朽风气。

取而代之的,是实干履职、勤政为民、务实求真的全新朝堂气象。

人人以怠政为耻、以实干为荣,以惠民为本、以谋私为戒,百年沉疴一朝扫清,污浊官场彻底清明。

党争内耗的顽疾彻底根除,利益圈层的桎梏被层层打破,大宋终于拥有了一片干净纯粹、令行禁止、高效落地的吏治土壤,为后续所有强国富民的改革大业,筑牢了最坚实的根基。

朝堂吏治肃清,朝野风气焕然一新,而支撑新政落地、滋养家国民生的经济根基,早已被柴麟悄然筑牢、牢牢掌控。

相较于朝堂之上范仲淹、方仲永的雷霆铁血、轰轰烈烈,

柴麟的商事改革,素来低调从容、温润无声,却字字落地、事事见效,于无声处稳固大宋全局,以商事辅朝政,以富民固国安。

汴京市井,商铺林立、人流熙攘,粮铺、盐铺、布庄、商号往来不绝,一派繁华兴盛之景。

只是这份繁华背后,曾常年藏着世家富商垄断市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盘剥百姓的深重乱象。

过往数年,每逢灾年、每逢换季,各地豪强富商便勾结串联,大肆囤积粮食、盐铁、布匹等民生刚需物资,刻意制造物资短缺的假象,肆意抬高物价,低买高卖、牟取暴利。

底层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往往连基本的衣食温饱都难以保障,农商收益严重失衡,贫富差距日益悬殊。

过往朝堂数次想要管控物价、规整市场,皆因富商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绑定太深,屡屡推行受阻、最终不了了之。

但如今,这一切盘踞市井百年的商事陋习、垄断乱象,尽数被柴麟搭建的国营商贸体系彻底碾碎、连根拔除。

汴京一间顶级私营粮铺内,几名衣着华贵、腰缠金玉的大掌柜围坐一桌,桌上茶水微凉,却无人有心饮用。

为首的锦袍富商面色铁青,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一掌重重拍在实木桌案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语气满是憋屈愤懑:“柴公子这套国营商贸体系,简直断尽我等生路!”

“往年灾年粮缺、换季货稀,我们囤货调剂、顺势作价,本是市井常态!如今他国营粮铺、盐铺遍布天下,货源源源不断,物价死死钉在低位,我们手里囤积的粮米盐货,砸在手里根本无从牟利!”

旁侧一名白发富商连连苦笑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与忌惮,语气低沉:

“何止如此。如今但凡有人敢串联同行、哄抬市价、垄断物资,国营商号即刻取证上报,官府即刻上门查封罚没、严惩不贷。

往日世家商户抱团控市的规矩,彻底作废了,如今的市井,早已没了我们操控的余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怨怼不甘,却无一人敢公然抵触。

他们心底清清楚楚明白,如今的大宋商事格局,早已彻底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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