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皇家军工工坊今日无休。
冲天炉火日夜翻滚,赤红焰舌不断舔舐着厚重铁坯,震耳的锻打声连绵不绝,穿透层层院墙,数里之外依旧清晰可闻。
整座工坊热气蒸腾、硝烟弥漫,硫磺、炭火、精铁混杂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再也不见往日散漫拖沓、杂乱无序的破败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分工明确、环环相扣的新式流水线,千余名工匠分班轮值、昼夜轮转,无一人懈怠、无一人偷懒,每一道工序都精准严苛、飞速运转,硬生生撑起了大宋前所未有的军工爆兵速度。
工坊正中央的操作台,是整条流水线的核心中枢。
陈七双手背在身后,双腿稳稳扎在滚烫的地面上,一身短打工装沾满炭黑铁屑,额角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砸在地面瞬间蒸发。可他半点疲惫的神色都无,反倒眉眼飞扬、气场全开,浑身透着扬眉吐气的张狂与自信。
谁能想到,区区半年光景,世人眼中的落魄棺材匠,已然彻底蜕变。
此前的陈七,屡次钻研火器屡屡翻车,炸得灰头土脸、满身伤痕,不仅手艺被人诟病,更被满朝文武当成市井莽夫、跳梁小丑,人人都笑他放着安稳手艺不做,偏要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可如今,他亲手推翻了大宋百年手工造火器的陈旧模式,拆分工序、统一标准、搭建流水线,硬生生把靠运气、靠手感的小众精工,变成了可量产、可复制、可稳压的护国强军产业。
“陈管事!成了!这批火炮完美收官,零误差!”
一名资深老铁匠攥着铜制卡尺,脚步急促地狂奔而来,双手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眼底的震撼与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卡尺抵在崭新炮管的膛口,高声报喜,嗓门压不住的亢奋:“您快细看!膛口圆正规整,壁厚分毫不差,装药槽严丝合缝!搁在以前,这般精品百炮难寻其一,现如今咱们流水线一天成型十二门,门门都是顶配精品!”
旁边一众年轻工匠纷纷围拢过来,看着眼前漆黑发亮、煞气凛然的野战火炮,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一人抬手抹掉满脸黑灰,咧嘴打趣,声音清亮热闹:
“咱们七哥是真的彻底翻身起飞了!从前造棺木、送死人入土,如今造火炮、护万民生计!昔日汴京人人取笑的棺材匠,现在是大宋当之无愧的军工第一人!这逆袭,直接把所有嘲讽的人的嘴全部焊死!”
周遭工匠轰然大笑,喝彩声、赞叹声、打趣声此起彼伏,热烈的氛围填满整座工坊,所有人的士气都被推到了顶峰。
陈七嘴角狠狠上扬,心底的得意几乎要藏不住,可面上依旧刻意板着脸,故作沉稳地抬手虚压,摆出一副久经其事的管事姿态,压下众人的喧闹:
“都别飘!好好干活!以前炸膛多、废件多、威力不稳,根本不是咱们工匠手艺差,是没有标准、没有流程、没有章法!十人十种干法,百人百样操作,乱七八糟的工序,能造出好东西才怪!”
他猛地抬手指向流水线上接连出炉的杀器,眼神锐利如锋,底气炸裂全场,洪亮的声音在轰鸣的工坊中清晰回荡:
“现在老子立死规矩!火药配料精确到一钱一分,锻打时长卡死时辰,炮管镗孔分毫不差,组装步骤统一制式!
从今日起,大宋黑火药威力百分百稳定,不受潮、不虚力、不炸膛;制式地雷触发灵敏、埋放即稳,绝不哑火、绝不自炸;轻型野战火炮轻便迅捷、射程统一,不管是荒原野战、隘口防守,都能正面碾压西夏所有军械!”
“记住!”陈七加重语气,字字铿锵,
“从今往后,大宋火器再也不是朝堂权贵手中的试验玩物,不是稀罕昂贵的摆设!是千军万马全员列装、跨境灭敌、踏平外敌的镇国杀器!”
一番热血喊话落地,全场工匠心神激荡、热血沸腾,手上的锻打、组装、打磨动作愈发迅猛利落,流水线运转速度再度加快,军工爆兵效率再度拉满。
陈七余光悄悄扫向工坊入口,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期待。他刻意收敛了满身市井痞气,脊背挺得笔直,举止沉稳干练,就是想等方仲永到来,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成果,稳稳接住这份功劳。
恰在此时,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燥热的厂区。
方仲永一身素雅常服,不染半点尘嚣,步履从容沉稳,无视周遭漫天飞舞的铁屑、扑面灼热的气浪与轰鸣的打铁声。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速运转的流水线,最终定格在一排排崭新发亮、煞气逼人的火炮与地雷之上,清澈的眼底,瞬间涌上浓郁的赞许与笃定。
“看来这数月沉心打磨,你不止改良了几道工序,更是亲手为大宋筑牢了千年军工根基。”
清淡却厚重的嗓音落下,陈七瞬间收了所有嬉闹心性,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行礼,身姿挺拔、底气爆棚,语气里满是忍不住的邀功傲气:
“方大人放心!属下把从前所有炸膛、废件、威力不稳的隐患全部复盘,堵死了每一处工艺漏洞!
如今流水线二十四时辰轮动不休,日产千斤稳压黑火药、百枚制式地雷、十二门轻型野战火炮,全程零残次、零哑火、零事故!保质、保量、保威力,北疆战场随时可以全员列装、全开碾压!”
他侧身抬手,豪迈的引着方仲永看向堆积如山的成品库区,眼底满是熬尽心血换来的自豪:
“这批火器全部制式统一、威力翻倍,随便拉上一批奔赴前线,都能死死压制西夏铁骑!以前咱们守边疆,靠士兵血肉堆、靠将士死血战,从今往后,咱们靠火器、靠装备、靠碾压!杀敌千里之外,再也不用以命换命!”
方仲永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致密的炮管,触感规整无瑕、工艺精湛绝伦,远超大宋历代手工打造的军械精品。他缓缓抬眸,目光郑重而笃定,一字一句道:
“单兵利器,不足为惧。唯有海量量产、制式统一、源源不断、稳压可控,才是强军灭敌、护佑家国的真正底气。陈七,你今日之功,足以镇国安邦。”
简简单单一句评价,没有浮夸辞藻,却直接将陈七从一介市井工匠的草根逆袭,抬到了国之功臣、军工奠基人的至高高度。
陈七心头巨震,往日的浮躁轻狂、急功近利彻底烟消云散,眼底只剩坚定与沉稳。他终于明白,自己手中的手艺,不止能让自己扬名立万,更能撑起大宋的强军脊梁、护佑万千边疆百姓。
随着流水线持续爆产,一车车崭新的火炮、地雷、火药陆续装车,长长的车队绵延数里,浩浩荡荡驶出工坊,直奔汴京中央军械库入库封存。
日复一日的积累之下,军械库的新式军备层层堆叠、满目琳琅,硬生生堆出了大宋碾压北疆、无惧西夏的绝对硬实力。
军械库内,一众值守官吏手持台账、手握笔墨,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新式杀器,尽数瞳孔骤缩、呆立当场,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一名白发老官吏颤抖着抬手抚摸冰凉的炮身,嗓音干涩发颤,满脸的难以置信:
“往年举国之力,三年精造,也凑不出八门能用的精良火炮!如今一日量产十余门,地雷、火药堆积成山,这般恐怖的军备储量,放在半年前,想都不敢想!”
身旁官吏神色复杂,又振奋又凝重,快速翻看着手中的入库台账:
“新式火器威力滔天、特性特殊,可咱们沿用百年的老旧库房、陈旧规制,根本适配不上!没有专属防潮库房、没有隔离存放制度、没有防爆管控体系!旧的军政制度,已经彻底跟不上大宋新强军的脚步,必须即刻整改规制、重建库房、更新章法!”
旧式后勤体系被新时代军工彻底甩开,倒逼大宋军备制度全面革新升级。而这满满数库的顶尖杀器,早已提前锁定了宋夏战局的最终结果——无需拉锯消耗、无需将士血战、无需惨胜求和,火器列装完毕便是全面碾压,西夏铁骑来多少、灭多少,此战注定完胜、速胜、全胜!
大宋军工一路高歌猛进、武力彻底登顶之际,朝堂文治改革的滔天阻力,如期汹涌爆发,文武双线的博弈张力瞬间拉满。
土地改革草案即将定稿公示、昭告天下,彻底斩断了天下世家绵延百年的吸血命脉。
百年来,南北各路豪门大族肆意兼并民田、隐匿熟田、偷税漏税,靠着垄断土地资源压榨百姓、滋养家族,一代代世袭特权、坐享富贵,早已把兼并逃税当成了天经地义的祖传规矩。
方仲永与王安石打造的温和新政,看似不激进、不屠戮、不折腾,却精准戳中了世家最核心的利益痛点。清查隐田、分级纳税、限制兼并、流民兜底,四条新规层层锁死,彻底断了世家瞒田逃税、无限扩张的老路。
断人富贵基业,便是断世家生路。利益受损的各路豪强,瞬间放下所有隔阂、抱团反扑,动作整齐划一、手段阴狠老辣。
短短三日之间,南北数十州、数百世家暗中互通密信、缔结同盟,形成了一张覆盖天下的抗法密网。所有世家族长连夜召集族人、篡改田契、涂改族谱、销毁旧年账册,
将名下数万顷肥沃熟田,全部篡改登记为荒田、瘠田、无主闲田,靠着百年积淀的人脉资源瞒天过海,企图彻底逃避新政清查、永久保住自身特权。
这群老谋深算的豪强深知,明火执仗对抗朝廷新政,等同于谋逆作乱,必死无疑。于是他们改换阴毒套路,暗中撒钱收买各地乡绅、市井游民,在州县城乡漫天散播谣言,刻意搅乱民心、制造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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