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初夏,暖风穿巷,堤岸杨柳抽尽新绿,软枝垂落,拂动一城浅浅生机。
方府前院青石地坪光净平整,几株老梧桐枝叶舒展,层层叠叠的翠叶遮挡烈阳,筛落满地细碎金斑,随风轻轻晃动。近月以来,朝堂朋党倾轧、空谈愈烈,一众腐儒终日抱守旧理、攻讦新政,句句仁义道德,事事虚耗国力。方仲永早已懒得与这群只会坐而论道的庸人争辩,索性闭门避世,将所有心力尽数沉于实务,打磨军械改良、推演农桑新法,以实干拒空谈,以实绩破非议。
今日府中气氛格外鲜活热闹,连日奔波域外、打理全域商贸的柴麟,终是风尘仆仆归京复命。
他一身青色远行长衫落满浮尘,靴底沾着沿途泥土,连日车马劳顿磨得眼底略带疲惫,却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眉眼间褪去了年少青涩,沉淀出商事掌舵人的沉稳锐利,周身干练气场扑面而来。尚未洗去征尘,他便径直踏入庭院,步履稳健,直奔廊下的方仲永躬身行礼。
“公子,西北、京东两路商路已全线贯通,关卡疏通、商行结盟,货物流转再无阻滞。火器所需硫磺、精铁、硝石,农耕改良所需竹木、精钢原料,已分批尽数抵京入库。所有收支账目、库存明细、采买损耗,我已逐笔核对、分册归档,条理清晰、有据可查,随时可供公子查验。”
柴麟抬手,将一叠装订整齐、字迹工整的厚重账册稳稳呈上,指尖干净利落,动作一丝不苟。历经数载商海沉浮、域外奔波,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深谙钱粮周转、商事盈亏之道,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将方仲永麾下所有财源、物料、商贸脉络打理得滴水不漏,为所有革新实务稳稳兜住经济根基,从未出过半分纰漏。
廊下另一侧,陈七正半蹲在地,浑身带着浓重铁屑油污气息。他挽着半截衣袖,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满手黑油发亮,指尖攥着一柄细锉刀,正俯身反复打磨新式曲辕犁的铁齿边角。铁屑簌簌掉落,积了一地细碎黑末,他看得格外专注,头也不抬,粗哑爽朗的嗓门直接插言,带着几分市井憨直的吐槽。
“柴大掌柜又来这套!天天张口收支、闭口损耗,一堆账本看得俺脑袋发胀、眼皮打架!”
他直起腰身,随手抹了一把额角汗珠,掌心油污蹭在脸颊,沾出几道黑痕,模样滑稽又质朴,咧嘴大大咧咧笑道:“俺不懂什么盈亏算计,就认一个理——你能赚来银子、囤够物料,俺就能日夜打铁、造炮造农具,把所有新玩意儿全都实打实做出来!只要银子不断、物料不缺,俺这边永远不停工!”
柴麟闻言无奈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熟稔的浅笑,抬步上前半步,垂眸看着满身油污的陈七,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认真:“你只管埋头实操造器,从不知钱粮来之不易。域外采买、长途转运、关卡打点、物料损耗,每一处都是实打实的银钱消耗。今日你随口一句不停工,背后便是数百上千贯的开销。若是哪天我这边周转断档、钱粮枯竭,你这满作坊的半成品火器、改良农具,终究只能烂在库房里,再好的手艺也无用武之地。”
“哎?你这话说得太片面!”陈七瞬间不服气,当即放下锉刀,挺身站直,一脸较真模样,梗着脖子辩驳,“空谈无用,实干为根!朝堂文官只会提笔写策、张口论道,造不出一柄利器、耕不好一寸良田!俺亲手打造的地雷火铳能固疆守土,改良农具能富民增产,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强国根基!缺了你银钱周转,俺可以慢慢打磨;缺了俺的实操手艺,再好的新政法理、再精妙的图纸构思,全都是空中楼阁!”
两人一稳一躁、一文一武、一精算一实操,性格互补、能力互衬,日常拌嘴不断,看似针锋相对,实则默契十足,是方仲永麾下最牢靠、最互补的黄金搭档。一人稳住财源命脉,一人筑牢实操根基,缺一不可。
方仲永倚在廊下朱柱旁,单手负背,静静看着二人斗嘴,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笑意,眼底满是笃定从容。暖风吹动他宽大的儒衫下摆,身姿挺拔俊朗,褪去了朝堂少年臣的青涩,多了几分执掌大局的沉稳气度。
入京至今,他一路披荆斩棘、步步深耕,朝堂博弈、新政推演、军工研发、商贸拓路,万事皆需亲力亲为,长久孤身作战,常常分身乏术、心力俱疲。如今柴麟归队,彻底补齐了团队最关键的资金造血、资源统筹短板,让所有革新事业有了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不再受钱粮掣肘。
眼下麾下,陈七掌实操攻坚、器械落地,柴麟掌商贸盈利、钱粮周转,文武实操、财源后勤尽数齐备。唯独欠缺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核心拼图——系统格物考据、数理精密核算、新政制式规范化的顶尖人才。
偌大汴京城,朝堂士子数百、文官成群,可绝大多数皆是固守儒道、空谈义理之辈,懂格物者寥寥,通数理者更是凤毛麟角。无人能将陈七凭经验摸索的实操技艺、自己构思的革新理念,整理成精准数据、标准工序、可复制推广的制式章法。
空谈文臣遍地走,实干宗师无处寻。这一道短板,始终桎梏着新政与军工的规模化推广。
正当方仲永心底暗自思忖、略有遗憾之际,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沉稳的脚步声。管家步履匆匆入内,神色郑重,躬身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异样:“公子,府外有钱塘士子求见,名唤沈括,字存中。此人言不求功名、不求举荐、不求荫蔽,唯慕公子务实革新之志,千里入京,专程前来投效,只求躬身格物实干。”
“沈括!”
方仲永双目骤然一亮,原本松弛的身姿骤然前倾,眼底瞬间迸出璀璨夺目的精光,连日沉淀的沉稳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震动。
旁人只知沈括科举坎坷、仕途不顺、声名不显,在一众科举及第的文官面前毫不起眼,甚至被腐儒耻之为“弃儒逐技、不务正业”。但唯有方仲永清楚,眼前此人,是大宋千年难遇的全能格物奇才,是横跨天文、地理、数理、军械、农桑、水文的绝代宗师,是华夏古代科学史上独一无二的里程碑式人物!
前世史书历历在目,沈括半生遍历山河、潜心格物,摒弃文人空谈陋习,观星测轨、演算数理、勘探水土、改良器械、深耕农桑,以数十年实地考据,着成《梦溪笔谈》,穷尽万物至理。这般顶尖奇才,本该被朝堂冗官、科举桎梏埋没一生,如今却厌倦朋党倾轧、鄙弃空谈误国,主动千里来投!
这哪里是普通士子投奔,分明是天降栋梁、补齐短板,直接让他的实干班底完成从合格到顶尖、从零散到闭环的质变!
“快请!我亲自出迎!”
方仲永再不似平日沉稳端方,脚步轻快利落,大步流星迈出院门,神色真挚热切,全无半分官架子。
府门之外,青衫素袍的沈括立在暖阳之下,身姿清瘦挺拔、风骨凛然。一身布衣洗得发白,肩头带着千里跋涉的淡淡风尘,却难掩眼底澄澈通透的睿智锋芒。不同于寻常书生的浮躁浮夸、汲汲功名,他眉目沉静、心性笃定,周身萦绕着潜心治学、穷究事理的内敛气场,目光扫过方府门庭,不见半分谄媚功利,唯有同道相惜的坦然。
他久居钱塘,遍历乡野州县,亲眼目睹朝堂空谈误政、冗官尸位素餐,又见地方官吏苟且懈怠、百姓疾苦难纾。世人皆趋炎附势、追逐科举功名、沉迷朋党权位,唯独他不屑口舌虚论、不恋官场虚名,半生痴迷格物致知,坚信万物皆有定理、万事皆可实操、实干方能兴邦。
近半年来,他远观方仲永入京后的种种举措:不争朝堂虚名、不陷权力纷争,弃文人空谈陋习,造火器固边防、兴商贸活民生、推农桑济百姓,每一项政令皆落地有声、每一次革新皆惠及万民。这般知行合一、务实兴邦的本心,与他毕生所求完美契合。
世人皆笑方仲永不走文人正道、舍虚逐实、不务虚名,沈括却深知,这才是拯救大宋积弊、富民强兵的唯一正道。
于是他毅然舍弃州县微职、抛开科举执念、斩断官场杂念,千里迢迢自钱塘奔赴汴京,不求高官厚禄、不谋前程爵位,只求追随同道之人,以毕生所学,究万物之理、兴天下之利、成实干之功。
见方仲永快步出迎,沈括当即上前,身姿端正、拱手长揖,行礼恭敬端正,语气坦诚真挚、字字铿锵:“晚生沈括,久慕公子务实革新之志,厌朝堂朋党空谈,恶官场虚与委蛇。今弃虚名、远风尘,千里入京来投,不求仕途显贵,唯愿随公子躬身实干,以格物数理济世,以实操法度安民!”
方仲永快步上前,抬手稳稳扶住他双臂,掌心触感沉稳有力,眼底满是欣赏与珍重,语气恳切动容:“存中千里赴义、弃虚逐实、知行合一,与我本心同道。今日君来,我方氏革新实务,文武齐备、理实相融,才算真正圆满成型!大宋实干兴邦,自此有根!”
二人并肩入府,无需半点客套寒暄,落座之后便直奔本心、畅谈实务,句句落地、字字干货,无半句虚言空谈。
从天文历算、星轨校正,到山川地理、水文流变;从精密数理、误差推演,到器械原理、工序改良;从农桑地利、育苗密植,到物料配比、成本损耗,二人所见略同、理念契合,越聊越投机、越谈越笃定。
沈括谈吐从容、见识卓绝、逻辑缜密,寻常朝堂文官看不懂的器械误差、火药配比、农耕数理、水文规律,他一眼看穿本质、一语点破关键。数十年山河遍历、实地考据、纸笔推演的积累,尽数化作实打实的革新干货,每一条论断皆有数据支撑、每一项方案皆可落地实操。
他指尖轻点案上散落的农具、火器草图,眸光严谨锐利,语气笃定无比:“公子构思精妙、立意高远,无论是蒸馏烈酒、地雷火铳,还是新式农具、农桑新法,皆是利国利民之良策。但如今最大弊病,在于有思路、无定式,有实操、无数据。工匠做工全凭手感经验,火候、配比、工序、尺寸皆无标准,良品率参差极大、物料损耗严重,无法批量量产、全域推广。”
“晚生擅长台账规整、数理核算、制式推演。”沈括抬眸正视方仲永,语气坚定、底气十足,“往后所有革新实务,我可逐一测算误差、核定标准、细化工序、归档成册,把所有零散实操经验,化作可复制、可量产、可核查、可推广的大宋制式法度,彻底杜绝凭感觉做事、靠经验成事的乱象!”
一旁的陈七听得双目发亮、心神大振,猛地一拍大腿,掌心油污溅起,丝毫不在意,满脸狂喜与激动:“沈先生说到俺心坎里了!俺打铁造器全凭多年手感,同样的火药配比、同样的农具打造,每次做出来的成品多多少少都有偏差,好赖全看运气!有你算账定规矩、卡标准,俺以后再也不用瞎摸索、凭感觉干活,造出来的火器农具,件件都是标准良品!”
柴麟闻言亦是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认可与释然,语气沉稳补充:“商事周转、物料采买、量产损耗、成本核算,同样离不开精密数理。存中兄补齐数理考据、制式规范短板,我这边便可精准把控收支损耗、优化物料调配,钱粮用到实处、损耗降到最低,实干体系彻底无懈可击。”
短短一席畅谈、一次补位,方仲永麾下顶尖实干班底彻底闭环成型,分工明确、长短相济、无一处冗余、无半点短板!
沈括,掌“理论考据、数理核算、制式规范、体系搭建”,为所有革新筑牢理论根基、立下标准规矩,让零散经验变成家国法度。
陈七,掌“实操研发、器械打造、火器攻坚、落地试错”,以硬核手艺,把图纸理论尽数化作实物利器、民生实事。
柴麟,掌“商贸盈利、资金周转、物料统筹、资源调配”,以财源活水,为所有革新事业兜底续航、稳步推进。
三人各司其职、三位一体、相辅相成,从顶层理论设计、精密数理推演,到中层实操落地、器物研发,再到底层资金续航、资源统筹,形成一套完整闭环的实干体系。
方仲永端坐主位,目光扫过眼前三位栋梁之才,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底气与底气。
此前,他孤身一人,以少年之身,硬抗整个大宋保守空谈的文官集团,步步掣肘、举步维艰。如今顶尖人才齐聚、实干班底圆满,理论、实操、财源三位一体,文武兼备、知行合一,革新势力瞬间完成质变,彻底碾压只会坐而论道、空谈仁义、误国误民的保守腐儒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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