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猎物者> 2.模特杰夫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2.模特杰夫(1 / 2)

我还记得本,我还记得他有一个习惯。

去一个新的消遣场所,他总是密集尽量地去。有的三五次就厌倦了,从此丢开,有的爱上,便习惯性地连续出没。

因此,今天晚上他必然会再度出现在这里,直到他的新鲜感丧失殆尽。

守在吧台边,耐心的喝一杯加冰纯威士忌,我的眼睛望着门口,每个相似的男人进出,都会引起我一阵无来由的心跳。随夜色渐深,该出现的人还没有出现,我那口提在喉头的真气,一点点松下来。忽然很疲倦。一直都很疲倦。我总是许久许久都不能睡。

就在这时候肩上轻轻一搭,那人说:“思思,今天又是一个人?”

我俯在臂弯里的眼,想必亮成一朵霓虹,打点精神,而应对男子的本能,沉淀在血液里,有需要的时候,就随着酒意翻腾上来。我带媚笑微转身,贴住本的手臂,他身体上每一分寸我都了然于胸,如何便摇曳,如何便沸腾。他由不得不沉醉,眼手都在我周围。

交织间我唯一只想,这种种般般,那一处不曾上百次经历过,简直似在演一台对过去致敬的旧戏,台词身段都同一。但他竟然丝毫都记不得,就凉薄到如此都算奇迹,掩饰至如此都算演技。一点点凉意上背脊。我挣开他怀抱,说:“不如去我家里坐坐?”

他略有些讶异,但随机又释然,风月里惯了的男子,什么样的艳遇也都算平常。拉过我的手,绕在他身上,搂抱着前行,我手指去摸索,在右腰那一侧,的确有一条长长,明显的伤疤。初识那时已有。这人即是那人,决计不会错。

走到门口,发现沸反盈天的,原来是有人闹事,人头簇动,乱子不小,不过又没有真的打起来。

两头的人一波波向前冲去,又像流水一样退下来,我张望了一下,是杰夫挡在人群之间,恪尽职守,正劝架。在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的人群当中,见招拆招,一人倒像有十人在,推挡得滴水不漏,不晓得怎么做到的,最好笑是一边还在慢条斯理发表讲话,中气十足,闹哄中听得都算清楚,大意是何必呢,何苦呢,诸位青春年华正好,前途万里,不用毁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上。我远远站着听着,忍不住扑哧一笑。

笑得轻微,他偏偏就听到了,在人群里对我兴高采烈地招手:“嘿,走了?这么早?”

十二点过一点,的确是不晚。我提高嗓子回了一句:“走了,嘿,明天见。”

本在我身边,一直半侧身,挡住我。小小体贴的。听到我说明天见,问:“明天你又来。”

我看他一眼:“你不来?”

他刚才出门时雪狮子向火似的迷醉神情不见了一半,见了天光就消散的意思,我微有悔意,不该停下来和杰夫招呼,果然本说:“我明天有工作须去外地。”

放开我手,站远一些,说:“不如改天再见吧。”

对我看了看。竟然转身便走了。

我站在当地,浑身上下发冷。

不,不为了这男子忽然而来的谨慎,是那姿态提醒我四年前的不堪。

离去,失去。连多一句话都没有。我深深恨。

一个人开始恨的时候,是不是连神色都会格外狰狞。经过我身边进进出出的红男绿女,都好奇地看我一眼,那眼光中的询问,可以用来编成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其中有一双眼睛,瞪得特别大,距离我特别近——事实上几乎就贴在我的脑门上了,虎视眈眈。

杰夫?你改行做眼科医生吗?

他看样子劝完架了,很有成就感地站在那里,我往他身后看了看,咿,躺下好多人呢。“他们死了吗?”

杰夫摇摇头,很沧桑的:“哎,时下的年轻人啊,不听劝告,只好全部打昏。”

看看表:“过半小时就醒了,没有后遗症的。”

他的话真的很多,意犹未尽对我宣讲危机处理之道:“你知道吧,劝架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两边的人都直接打翻在地,免得惊动警察。”

我没好气:“我怎么会知道。”

迈步就走,须臾又停下来,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写了电话给他:“你记得拍照的事,明天十点前打电话给我。”

他哎哎哎追上来:“早上十点还是晚上十点啊。”

我瞪着他:“你觉得呢。”

表情很委屈的:“可是我早上十点在睡觉,我每天早上六点才能睡啊。”

我看他一眼,再看了一眼旁边人行道上横七竖八躺下的那么多精壮男子,莫非真的是全部被他打昏的?动作真快。我对他摆摆手:“你很强壮,少睡一会没关系的。”上车就走了。

远远还听到他大喊大叫:“可是我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啊……太早了我抗议。”

的确是怪人。

这个怪人很有个性,说要睡十二个小时就睡十二个小时,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六点,才哈欠连天地给我打电话。彼时我正在摄影棚里,对着摄影师和导演大发脾气。

“那个男人长得像个蛤蟆一样,怎么表现流浪的硬汉气质?他最多可以表现烂泥巴扶不上墙的瘪三气质,换一个,不换我不拍了。”

气鼓鼓走出布景棚,身上穿的是牛仔布比基尼和广告要表现的低腰紧身牛仔裤。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么美。美到他们必须顺从我的意志,去调整一切不如我意的地方——大多数时候。

从南美洲回来以后,我没有再用经纪人,工作却比以前更多,层次更高,因此我也更挑剔。事实上就算完全没有工作,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年轻时那种对更多成就,更多肯定,更多刺激的强烈渴望,在一夜间与爱情一起烟消云散,我变得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对人无所求,就无需顾忌。

接到杰夫的电话,我喜出望外,这时候我想其实我生气是因为没睡好,其实我生气亦是因为没有在早上十点前接到他电话。

其实我生气是因为我刻意施于人恩惠而人对此不以为然。

听到他在电话里懒洋洋的声音,说:“还要人拍照不。”

我当然还要人拍照,要一个人,是一个真正的男人,随便穿条牛仔裤坐在那里,眯起眼睛看着镜头,世人感觉他灵魂在高处,在远处,在风沙与大漠之间随意行走。

杰夫是出人意料的一个大惊喜。

他很快到来,不上班,穿的是黑色贴身的上衣,一条蓝色的裤子。我在不远处看他的身体,线条美得像一个音符。他听导演做说明,站在那里,手放在裤袋里,头微微的歪着,很专心地听。不知道为何我觉得他寂寞。那温柔无所谓的神色由许多寂寞交织成。

“明白了。”他说,“你不就是要我扮一个粗人,板起脸来摆几个姿势吗?”

我想想这形容也贴切,便点头。

“那我们赶紧拍啊,我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午夜前要回去值班啊。”

拉着他的手我叫他:“那边的工作辞了吧。”

他对我眨眨眼:“那可不行。”

杰夫换衣服。**上身,涂了油,肌肉流畅地排列着,颜色,形状,感觉。无从形容的合适。蓝色牛仔裤,光脚,他不许我给他化妆,逃上布景台上去,坐在那里,抬眼对摄影师一望。

我在摄影师身边,听到这经验极丰富而眼光极挑剔的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气呵成。

这个我从夜场的门口发掘出来的业余客串,竟是我专业生涯中见到可塑性最强前途最不可限量的男模特。

他身上好像有一千种人生已经沉淀,等待一个暗示,一个眼色,一束灯光的微妙调换,将之呼唤出来。

到底他真实的一面放在哪里,我怀疑他自己也不了然。

导演宣布收工,比想象中快很多。他急急忙忙下了场,换衣服,急急忙忙要冲出门去,我拦住他:“去哪呢?”

他理直气壮:“上班啊。”

我挽住他转向我的化妆室:“等我一起去。”

在化妆间我洗了一把脸,换了平常穿的衣服。

镜子里我端详自己的脸,雪白血红,赤金碧绿,轮廓鲜明,犹如雕塑。

适才摄影师也说,倘若我再红一点,很少女星的硬照会比我更出色。

旁边放一本本月新出的杂志,封面女子是本行新出道的,我在某几个场合见过,她为法国大品牌本季新出的彩妆代言,睫毛一根根挺翘,眼皮上黑与银牵连,沉沉的热烈着。

当红的是这样烟熏火燎的妆,我凝望一阵,转过头去再看镜子,心想这样的妆容是我丁是丁,卯是卯的五官方好看。

怕杰夫这不听话的兀自跑掉,我抽身要出门,手在把手上,听到杰夫在门外和人聊天的声音。是摄影师艾伦。

“你做这行几年了?我以前未见过你。”摄影师说。

他在业内以骄傲著称,常骂那些半红不黑的模特儿是木头,刻薄地挑一挑嘴唇,皱起眉头鄙视。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