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联盟持续数年投入大量资金研发改进生物能量探测技术,作为首要的技术支撑,从前依靠个人追踪能力的业务开展方式渐渐退居次要,对委托人指定猎物的能量精准定位,造就了快捷,低成本,以及大规模的产出。
梦里纱和年岁岁的对话证明了猪哥的推测。
“青灵有什么新动向?”
“有二,第一,相当一部分地区的青灵影响力变弱,动乱明显变小,第二,最近数天大批青灵陆续回撤。”
“撤去哪里?”
“东南方向,但具体定位不明。”
“追踪始终没有结果么?”
“我试过亲自追踪,但到某一个点上就会出现巨大的结界,将追踪者的方向感和行动能力都扰乱,开始在同一个范围里转圈而不再前进。”
“简而言之,就是根本追不到青灵最后的去向。”
“如果连年岁岁你都追不到,那恐怕是没有人可以做到了。”
“不是。”
年岁岁否定的回答让梦里纱燃起了一丝希望:“谁可以?”
前者沉默了大概数秒,慢慢说:“安。”
这个名字带给趴在门上装保鲜膜的猪哥极大震撼。
他的反应其实只是眉毛扬起,眼球轻轻颤动了两下。
但房间内的人已经觉察到门上的缝隙,双双望过来,梦里纱的眼神还有点漫不经心,年岁岁却极为警醒,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过猪哥心想,这也少得有点过头了吧。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把自己扯开,干脆冲进去打一架,此时眼角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黑东西,摇摇摆摆挤进了办公室,赫然是他刚才丢下的蟑螂,这位蟑螂朋友修为不浅,看来没白吃猪哥口袋里的饼干屑,拿捏的上场时机实在再妙不过了。
果然梦里纱立刻转过头,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对前任理事长如此怪癖无可奈何,接上方才的话题:“你上次见过安?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被异灵川改造成了第一等的大妖怪。”
年岁岁点头:“一点儿都没有错,而且如我上次汇报所言,破魂已派出使者明言暗黑三界将开启公共通道,根本不需再收集灵魂,他仍然一意孤行,其目的值得深究。”
梦里纱转过身,猪哥看过去,这老小子越来越胖了,再不节食,估计退休后人家可以变蟑螂,他只好去变豪猪。
但胖子未必不精明,他的脑子可一点儿都没被脂肪填满:“是的,我也考虑过此事。”
他眯起眼睛,望向门边,手指放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轻叩,半响才说:“灵魂通道与公共通道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公共通道存在多年,只要破魂族将之开放,获得允许者都可出入,并无特别,至于后者的蹊跷,年岁岁摇头表示不知。
梦里纱面现犹疑之色,似乎在为某事的确定性犹豫难决:“传说中,依靠天煞孤星灵魂沿途燃亮灯火护佑,是外界唯一能够安全进入邪羽罗封印结界的方法。
邪羽罗的封印结界。
也是破魂本族元神的所在。
所有在场人士的脑子都轰然一响。
连在地上盘桓,不知自己命运方向的蟑螂都昂起了头。
安之所为,绝对不是为异灵川打工那么简单。
仇恨是一种强力的迷幻药,一旦服用足够剂量,则其效力终生持续,不随代谢系统流转淡化,永远停留在血液与骨髓之中,变成性命攸关的一部分。
第一届生存者挑战赛开幕当晚,在拉斯韦加斯百乐宫酒店发生的悲惨事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色为一则过时的新闻,尤其对于健忘的人类而言,泛黄的报纸尘封于图书馆深处,寥寥几行字记载的也不过普通的建筑物失火坍塌,和后来层出不穷的天灾人祸相比,几乎全无震撼可言。
但有些人是会记得的。
真正的伤害之于个体,是百分之百的程度,并不因整体的评估偏向乐观而减弱,也不因其他人的侥幸或超脱失去其悲剧色彩。
他们永远会记得这伤害的刻骨铭心。
而后饮下苦酒,献身于或仇恨或悲伤的回忆祭坛。
比如安。
比如猪哥。
他没有心情再听梦里纱和年岁岁的对话,无声无息从门上滑落到地,忧伤地趴着,几乎和灰蓝色的昂贵地毯融为一体,蟑螂兄就在他眼前大约两米之遥,仍然煞有介事地昂首四顾,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前任理事长化身似的。
但事实证明他不是,因为另外一只蟑螂忽然从猪哥的头上从天而降,擦过他的一根头发丝丝,急急忙忙落在地上,冲进了办公室,这一只的个头比较大,比较容光焕发,但跑起来明显协调性不够,跌跌撞撞的有点儿偏,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梦里纱的注意,与此同时,大家都想到,刚才那只蟑螂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猪哥及时把自己吹涨为正常体形,第一个动作就是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两只刚刚好对上眼的蟑螂,跳起来拔腿就跑。
他发动的瞬间,身边已经有一道影子掠过,小是小,动作极快,闪电般卡住了他的去处,是年岁岁,五星猎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猪哥赞了一声好快,一个急刹车,脚下响起相当刺耳的声音,地毯上顿时冒出两道腾空的灰尘,他还有闲心看看,嘀咕说:“这清洁工作做得不过关啊。”然后折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窜去,不过窜了两步就放弃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有人卡位,而是他想起在那个方向的走廊尽头,通常都是反法力高能量屏障,拼老命撞上去的结果就是头上冒出一个大包来……
所以他就不尴不尬地停在了梦里纱那张大脸大概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彼此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猪哥举起手来和人家打了个招呼:“嗨,长官,好久不见。”
看梦里纱的样子,他很想给自己来一个双风贯耳,以此传统的方式证明自己生活在残酷的现实生活中,但碍于年岁岁在场,他很矜持地选择了掐一把。
妈妈的,很疼。
面前真的是猪哥。
旧部下,猎人联盟创建以来最传奇的猎人,没有之一。
但对于旁边的年岁岁来说,面前的人还有另外一桩身份。
过去多少年,他的脸在联盟的通缉榜上高悬第一,但每年年终结果汇报,不要说抓到他,连他的毛都不知道在哪里能找一根充数。
不能抓到排名第一的猎物,就不能成为排名第一的猎人。
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作为年岁岁来说,他的考核成绩越是高于同侪,轻而易举抛离群众,就越显得他头上的阴影有不可突破的浓重。
他慢慢走过来,袖手站在梦里纱与猪哥之间,三人站成微妙的三角,微微抬头。
年岁岁的位置与姿势,进可攻,退可掩护梦里纱,看似无意,却经过了严密的考虑。
但猪哥浑不在意,他打完招呼之后,无人应答,因此在社交上觉得自己颇为尴尬,只好摸摸鼻子——左手,右手很精准地拎着两只蟑螂的须须,加了一句:“你明显胖了哇,要注意锻炼身体!”
梦里纱终于反应了过来。
相当强烈。
他咆哮着:“把理事长放下来!”
猪哥把那两只小强拎起来晃一下,说:“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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