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这么近,鸭嘴兽终于看清这男孩子的样子。
眼睛小小的,鼻子却异常神骏,整张脸熠熠有光,表情却总是有点半梦半醒的无所谓。
他张了几次嘴。
问不出什么来。
阿旦又说:“去吧,不要为无谓的麻烦,耽误了你真正关心的事。”
鸭嘴兽退后一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休息室的角落,那神秘黑影曾经站立的地方空空****,唯独地上有一层潮湿的,蜕皮一般的东西,还闪着不祥的微光。
他转身拔足狂奔而去,遥遥听到阿旦在后面喊:“如果他不给你钱,你就走到玻璃窗边来。”
五分钟以后,鸭嘴兽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一号包厢的玻璃窗前——不算非常自愿的,后面有荷西的三五个保镖,正挥舞着相当专业的工具——杀猪刀,在把他逼往再不能反抗的死角。
他固然战斗力惊人,保镖们也不是吃素的。
羽罗抬头望了望,对阿旦说:“你的法子没用吧?”她唇边有一丝冷笑:“轮到我了。”
阿旦叹了口气,嘀咕着:“这个荷西,一点反省精神都没有。”
伸出手来:“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非常考验技术,一点儿侥幸都不带,而羽罗显然是非常专注于技术的。
她赢了。
赢了的人,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法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否则我们人人干嘛都想赢呢。
羽罗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上楼梯,方向是一号包厢。
吧台里的酒保目送她身影,确定其去向后有点惊慌——他一直以为这二位是提早来占座位的客人,赶忙问:“她要去干吗?”
阿旦要多一杯牛奶,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她去告诉人家,要制服恶,要用更恶。”
羽罗的更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酒保和阿旦都未曾目击,但一分钟之后,荷西变身为一个球——五官四肢百骸都用无缝连接的方式通汇贯通,真的是一个圆溜溜的肉球——从一号包厢通往地面的楼梯上顺势而下,滚到吧台面前弹跳两下,不动了。
死得透透的,透得轮回转世都没可能。
阿旦耸耸肩,继续喝他的牛奶,而酒保压抑着狂叫的冲动,战战兢兢往上一看,发现三毛和荷西的其他几个保镖无一幸免,通通贴在包厢玻璃窗上,模样还完整,就是浑身上下薄得跟纸片差不多——就这样都没死,嘴巴还在拼命开合,如同呼救。
过了好一会儿,羽罗才慢吞吞走下来。
望了酒保一眼,后者明明整天都没喝过水,裤子却彻彻底底地湿了。
阿旦比较好心,安慰他:“放心啦,你没干过什么坏事,她不会找你算账的。”
羽罗果然没有再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往旁边一坐,问:“下一站咱们去哪儿?”
阿旦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你非要自己动手啊?这样子很慢哦!我们出来有点久了。”
他掐指算算:“七十七天之后星辰通道就要开了,我爹肯定会来找我的,在那之前,咱们还是把该干的事儿都赶紧干完吧。”
羽罗不算很乐意,不过她是一个讲道理的小姑娘,抱着阿旦的胳膊叹口气,娇滴滴地说:“明明这样比较好玩嘛。”
她很认真地强调:“比编扫帚好玩多了!”
阿旦听到扫帚两个字不知为啥有点窘,连忙打混:“好啦,我以后陪你玩吧,来来,用一扫光模式,赶时间赶时间。”
一小时之后。
分布全球各地,属于人界与非人界的各顶尖监察机构,同一时间监测到暗影城发生了强烈的地面震动事件。
其能量指数超过七级地震,而且集中爆发在一百平米的狭小区域内,对周围环境有何长期影响,暂时难以判断。
即使猎人联盟和五神族瞭望所的旗下侦查人员都在第一时间利用空间通道赶到了暗影城现场,具体事况和细节仍然是一个谜。
现场完全被黑色烟雾包围,俯瞰而言,活脱脱像是一个硕大无朋,封住出口的烟囱套住了荷西屠宰场的原址,乘坐直升机来的当地警察很快发现,这个烟囱坚韧无比,根本不可突破,而且还对金属散发怪异的吸引力,他们的直升机在距离其表面五十米时已然身不由己撞将过去,飞行员和乘客仓皇逃生,落地之后惊魂未定,又眼睁睁看着那架飞机被吞进烟囱:名副其实是吞,因为烟雾中赫然努出一张嘴的形状,唇若涂脂,娇嫩欲滴,什么都好,就是大了点。
大批新闻记者和国家安全部门工作人员赶到,纷纷扰扰无所收获,就在大家抬着各种测量仪器伤尽脑筋的当口,黑雾猛然间开始散去,烟囱变戏法一样蓦然消失,留下一个深达十五米的大坑,里面露出一个保存完好,连灰尘都没有沾染的格斗舞台,舞台周围座椅,吧台一应俱全,秋毫无损,而且吧台里面居然还有一个表情迷惘的酒保,手里抓着一壶牛奶,一问十八不知,简直是傻掉了,只好关起来再算。
媒体警局路人一大堆纷纷扰扰半天后,应尽之责都告完成,三数个警员留下来看守现场,不知是太疲倦还是太不负责任,竟然很快陷入昏睡,呼噜声此起彼伏,而不远处,倒有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始终在密切注视那个深坑。
它知道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这是极罕见的大事,普通人类,甚至是猎人联盟,都参不透其所透露的玄机。
根本无法以常识所猜度的致命影响力就从此处徐徐蔓延,愚蠢的人们斤斤计较于那烟雾的成因和成分,根本解决不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这玩意儿是啥?它冒出来是做啥?
时针指向午夜。
温柔的风吹拂着荷西屠宰坑,习惯了在这建筑物周围听到哭号惨叫与呻吟的远处居民辗转反侧,不能安眠,太静了。
习惯了欣赏这些哭号,惨叫与呻吟的人,面对化为乌有的荷西屠宰场觉得人生莫测,十分空虚,游**了一圈之后,也回家去了。
安详的晚上,天气作美,星辰比平时要更闪亮。
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
十二点整。
荷西屠宰坑中开始涌出黑色烟雾,向四围均匀地飘**过去,停留在坑的边缘,这一次没有形成烟囱,只是均匀地覆盖住整个坑口,直到视线再也不能穿透。
然后,烟雾开始做布朗运动,好像在干活前热身的感觉,忙忙碌碌地顺时针一下,逆时针一下。
热身结束之后,从烟雾中开始出现奇异的东西。
一匹马。
黑色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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