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我大概是动感情动得太厉害,所以失去知觉了,明明正在亲身上演生离死别感天动地的苦情戏目,怎么眼睛一闭再睁开,自己就到了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茫然四顾。天色柔和,没有太阳,却很明朗
远近都是疏疏落落通体漆黑的树,虬根弯卷,所有枝叶边缘都极为锋利,朝天上指,剑拔弩张,统统都是敢与苍天斗到底的无畏斗士。不知道是什么怪品种。草地的护理倒是很到位,完全可以评选时尚杂志年度最佳草皮奖,不知道破魂做不做兼职,如果做的话,过两年铁定在园艺界闻名逊迩,我去做做项目中介捞一票也不一定呢。
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还好,一切正常。我以前有位师兄爱好梦游,游就游吧,又不按既定路线走,非要独辟蹊径,所以经常摔断腿撞破头被水龙头点中笑腰穴笑到下巴脱掉。最后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醒来先摸一遍自己周身骨头及穴道要害,要是侥幸四体保全,心情自然大好,祷告两小时赞美上帝。但是更多的情况是会当即惨叫一声:“第七根肋骨又断了,昨天刚接好的。”然后撒腿就往医院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记忆指向司印影像的消失,鼻子里多少有点PH值小于七的反应。不过我虽然鸡婆,倒也一向想得开。她又不是被硬抓回去的,我在这哭哭啼啼,一百一是对人家破魂内政事务的无礼干涉和主观臆断,应该趁早收手。
把自己安慰了转来,我开始四处瞎逛,不知道那个水晶球后来怎么了,是不是“啪”的一声裂开,然后从中间跳出一只猴子,目运金光,拜谒天地四方——这么说就有点耳熟,好像不是破魂,而是孙悟空出生了。
一队吸血鬼过来了。我吃惊的擦擦眼睛,看着这群吸血鬼排成纵队,一丝不苟的同开步,同下脚,连眼珠子转过来打量我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哪里有一点纵横于黑白人妖两界,风云叱咤的雄奇气概?比我上次在谷底看到还不如。赶着他们走那个人呢,仍然是服莱。他也看到我,居然点点头表示招呼,令我受惊若宠,赶忙也点了好几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头,趋前问候道:“长老哪里去?”表情恭顺,体态遒媚,哎呀,早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当初拿出来打点打点梦里纱,说不定现在是驻欧洲联络处首席猎人。不过梦里纱的级别和服莱差太远了,威武不能屈者,威武不够也,羞愧啊。
服莱对我态度颇有改善,不过声音就还是板板的回答道:“这批食仔耗尽了,再说前段时间也抓太多,我带几个去放放生。”放生?放生是什么?是放人家一条生路让他们走,还是放在开水里过过蘸点酱油生吃?服莱相当迷惑的看看那些口水流到了嘴边的傻子,好像觉得蘸点酱油吃吸血鬼这种提议十分没出息。说:“放生就是放生,离开这儿,他们神智就会恢复。不过力量全废,没有用了。”
他赶着一群食仔走了,我肃然起敬的自后向他行注目礼,虽说这位大人个子小,可气派万千啊,几时我可以修炼到这一步,走到日本吸血鬼天皇的卧室里一屁股坐下,说:“端两盘年轻可口点的嫩吸血鬼来大爷我尝尝鲜。”
所以说什么都可以错,投胎就不可以投错,要是我投胎做了破魂——一甩头赶紧把这个想法摔掉,算了,好歹我自己有张脸吧。
继续在草地上晃**,我还看到一个头部包着黑色头巾,穿黑色长袍的人匆匆走过,向我扫了一眼,精光四射,害我打了好多个冷战。“那个是食鬼族人代表,来觐见新生达旦的。”打冷战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使我还多额外奉送了几个。江左司徒又冒了出来,指指那个眨眼就不见的人走去的方向。我苦笑着点点头,说:“食鬼都是这个样子哦,我记住了。”他拍拍我的肩膀:“朱先生,多谢你不辱使命。达旦已经出生了。这次食鬼破魂的出新危机史无前例,如果让达旦在水晶胎中就萎缩死亡的话,我们灭族前的惊人破坏力,足够让整个地球毁灭。”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我走运吧,不是那么回事,说不走运,好像还一不小心拯救了一把世界。为什么没有媒体来盯梢我,报道我的八卦消息,或者请我去当什么鱼钩啊狗粮的代言人啊。英雄皆寂寞啊,我寂寞啊!
寂寞当然要回家,我决定要回家了,把我弄来观摩这么重要的典礼,也不发点纪念品给我,未经王化,就是这么小气。唉声叹气一番,我跟江左司徒告辞,请他送我回广州去,他一伸手:“且慢,朱先生,还有大事要麻烦你。”
江左司徒把要我做的事情说完,我鼻子都歪了,大叫使不得使不得。撒腿就跑。可惜道行浅啊,跑不掉啊,江左司徒一飘,就飘到我面前来了。沉下脸来正色说:“朱先生,你知道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情,我看中你性情纯良,将来于我族类的改造有益。你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
不愧是人类与邪族的杂交优良品种,文也来得,武也来得。不过这样强逼我,荒谬了一点吧,万一我骨头超硬,或者决心贯彻士可杀,不可辱的君子原则,我不是要当场往旁边那棵树上一头撞去,表示我宁死不从?不过我主意刚这么一打,那棵树先热情主动的把枝条一垂,就向我下围包抄过来。我一跳出它攻击范围,转头又看到江左司徒阴恻恻的脸,额头上写着:“你跳啊你跳啊,你跳远一点啊。”万念俱灰下长叹一口气大叫:“从你了从你了,我下半辈子完蛋了。倒霉啊。”
三个月后。
清早,我在辟尘动感十足的厨房伴奏曲中醒来,想起昨天半夜口干去开冰箱门,居然看到有鬼在喝我的牛奶,肚子都切开了,一头是血,好像是个女的。把我气得跳脚。混蛋江左司徒,要我做那么重要的事情,却小气得要死,在墨尔本什么房子没有,找了个闹鬼的多重凶杀现场给我!现在好了,没事就和那些冤魂野鬼打照面,经常听到辟尘在厨房里嚷嚷:“走开走开,不是给你们吃的,不走,不走我喷你杀虫水。”想那些鬼被毁了二次容,半夜就哭哭唧唧的,烦死人。
有人敲门,我含着一个牙刷过去开,眼前先一亮,然后再一黑,我愣怔了半天,开始大喊:“辟尘,那话儿来了!”
辟尘冲出来,我看见我家里那一堆鬼受了三个月的熏陶,好奇心明显长进不少,光天化日,居然也跟着从角角落落里冲出来看热闹,不过辟尘把头伸出门外后表情还算正常,鬼兄弟姐妹们就不约而同发出凄厉的一声喊,行李都不收,全部跳窗钻洞离家出走了。
门外,摆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包裹,包裹里一个小小婴儿,向我天真无邪的笑着。长得好像江左司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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