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自己动作太大,还是无烬睡眠浅,便是穿上鞋这一个动作,也惊醒了他。
男孩看着项松阳,轻声说道:“我一直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修道人士,是见妖必杀的。”
“妖与人一样,既有生命,有感情,甚至还有亲人,就该有活下去的权力。”项松阳淡淡回复道。
“是哦!若是天下驱魔人都与先生一般,我们就不必四处逃窜了。”
“天下的妖,并不都是好的,也有作恶当杀的妖。正如人,也有善恶之分。”
无烬坐在**,套上衣服:“我知道,就像害死李大叔的王家大官人,假惺惺的对人好,其实两只眼睛就盯着商队的货物,为了霸占东西,污蔑我们不说,还杀我们的人。”
项松阳不说话,默默注视着他。
他想起这段冤屈,越想越气,眼里噙着泪花:“可就是这样的大恶人,居然能平安无事,官府帮着他,老天爷也不惩罚他。”
“你可曾祈求过神灵降罪于他。”
“不止一次。可惜没什么用。”
“没有回应,那是因为上苍相信你能够解决。”项松阳安慰道。
男孩楞了楞,点了点头。
“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
“出城?出城干嘛?”
“雨已经停了,往后也不会有这般大雨。新城主正在招兵买马,抵抗外敌想必不在话下,未来一段时间,此地会是人间乐土,也便不宜你我久留。”
无烬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为什么我们不能留在这人间乐土里?而且我还没给大家报仇呢,就这样走了?”
“天墟宗门人最大的志向,就是到天下最险恶的地方去。”项松阳徐徐起身,背对男孩,“如若天墟宗也跟其他门派一般,避险就逸,那么天下的劫难又该由谁去解除?你既然选择跟我一道,就该去最险恶的地方看看,或许回来之后,你就能报仇了。”
无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要去哪里?”
“巴蜀之地。”项松阳关上房间窗户,吹灭蜡烛,一个人离开了房间。
他并没有回到客房里休息,而是穿过客栈大门,沿着街道走向城中的高楼。
长安乃前朝国都,也曾风光无限,引九州人才汇聚于此。
只可惜朝代更替,加上暴雨来袭时内涝严重,最终被弃用。
虽如此,长安也是西北心脏,不然天子不会让自己最亲近的诸侯镇守此地。
看着被雨水浸泡过的旧都,项松阳生出一股念旧情绪。
三十年前,他也曾在星夜之下独游长安。
彼时长安繁华无比,经过前朝皇帝的扩展,城池规模扩大一倍,人口远胜中原任何一座城池,城中市坊分离,不设宵禁,入夜后华灯初上,一如白昼,是人人都想进来的地方。
而今看着黑魆魆的楼房轮廓,感受着寒冷的夜风,颇有些人去楼空的悲凉。
他飞到雁塔楼最高处,来到三十年前曾做下标记的地方。
塔楼顶端,尚且留有一道浅浅的印痕。
找到了,他便倚靠塔楼,目视黑压压的城池,不发一言。
良久,项松阳看一眼身后一团漆黑,轻声笑道:“还是跟三十年前一样,躲躲藏藏的。”
“你也跟三十年前一样,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一个清亮的女孩声音从塔后传来。
看不见人影,只能看到一团青烟压过来。
项松阳翻开手掌,一道银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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