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似惧怕那片坠落到雪地的黑云,眼睛外翻,从鼻孔里不住喷气,迟滞不前。
商灼君只好下马,牵着它过去。
陆青鸣二人站在他左手边,随他一道前往。
向前再走一百来步,眯着眼睛,能隐约看见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东西。
——是成千上万名身披黑铠的官兵,蚂蚁一般,整齐排列在镜湖岸上,星星灯火是营地里的火架。
陆青鸣扫视一眼,发现这些官兵站姿挺拔,像钉在雪地里一样,即便是面对狂啸的冷风,也不曾有过什么小动作。
大军呈鸟翼状,每五列军队跟前有一头戴红缨头盔的千夫长,中间是五列白衣将士,有三十个身着劲装的女人扎在白衣将士跟前,很是碍眼。
更碍眼的是王石身穿一袭白铠,正骑在高头战马之上,睨视镜湖。
不消说,他便是万军之长。
见于此,陆青鸣心里直懊悔,当时只猜到他是军人,却不想他是镜湖北岸守军的大将,眼下直后悔昨晚没有乘胜追击,没把他永远留在镜湖。
而今他麾下千万将士,便是要铲平整个科尔沁,也不在话下。
陆青鸣气得牙痒痒,不顾风雪钻进眼眶,睁大眼睛再看一遍站满整个北岸的大军。
只见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披有铁皮的战马。
远方山脚下,行军帐篷不下五百顶。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汽,心想传言话不假,镜湖北岸果然有大批驻军。
王石这厮藏得好深哪!陆青鸣偏转脑袋,看一眼身旁木讷的商灼君,轻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我哥哥,我当然知道。”商灼君说着,一脸的平淡。
陆青鸣有些生气,声音也放大了些许:“所以你跟他一起欺骗桑齐,欺骗我们?”
“是。”商灼君坦然承认,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也没有一丝歉意。
陆青鸣继续看向声势浩大的军队,反而笑道:“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对桑齐说的话也是假的,不亏是有其兄,便有其弟。”
“不!”商灼君说着,牵马向前,“我对桑齐说的话是真的,答应带你们去望仙谷也不假,只是当时不能揭破我哥的真面目,因为他对我有恩。”
“何以为证?”
“无以为证。”
陆青鸣看着商灼君在风中摇晃的背影,听到他轻叹了一声,
“无论他犯过多少过错,留下多深的罪孽,可只要他对我好,我便不能负他。”
“愚昧!”白雪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商灼君脚步不停,紧紧拽住缰绳,生怕风会把黑马吹走了。
他左脚站到岸上,砂石落到他面前,他伸长了脖子,望一眼三十步开外全副武装的黑铠士兵,旌旗迎风,风声丝丝入耳。
他回头笑问冰面上的陆青鸣:“若是我一去不回,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祝你跟你哥,混得风生水起。”陆青鸣拖着半死不活的声音嘲讽了一句。
商灼君拍了拍黑马的腮帮子,以此安抚烈马,同时大声说道:“我与他的兄弟之情,已在我跨过镜湖之后了结,往后便是敌人,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这话既是说给陆青鸣听的,也是说给王石的。
“我会誓死捍卫望仙谷,保护我的族人。”商灼君说着,松开缰绳,抽出插在腰带里的风魂刀。
黑马受惊,先他一步跑上岸边。
刚露出一个马头,就被十几只羽箭迎面射中,嚎叫着倒下去。
“你……”眼睁睁看着桑齐送给自己的马,就这么死去,商灼君在片刻惊讶过后,心痛不已,跪在地上抚摸黑马的头颅。
黑马还没吐完最后一口气,四条腿还在抽搐,在挣扎。
陆青鸣已来不及阻止,谁会想到大军对无差别攻击,无论人畜,一露头就出箭呢。
听到商灼君的嘶吼,他轻声说着:“我有故人报剑去,斩尽冬风未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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