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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2 / 2)

孟太后瞧见这玉牌也是有些意外,“她竟是将这玉牌送回来了?”

“是。”华冬点点头,“奴婢也觉得古怪,上回她走的时候,奴婢瞧着她还是一脸不甘心的模样,这回倒像是彻底死了这条心,竟是将这玉牌都送了回来。”

“日后岂不是……连想见您都是难事了?”

孟太后将那玉牌搁下,“本来也不打算再帮她,她若是认清了局势在外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好事。”

“那孟家的事……”华冬一边瞧着孟太后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道:“您当真就不再管了吗?”

孟太后叹息道:“只能让他们先嚣张一阵子了,再过两年,按照祖制选秀的时候,哀家再塞几个听话乖巧的女子入宫不是难事,时候还长着呢,何必拘泥于一时?”

华冬听着,点头称是。

“对了。”孟太后突然记起什么,开口道:“这孟婉莹送来的宁神香确实好用,回头让香药局按着现有的调配出一些来,免得还需再去孟家讨要。”

华冬目光移向正缓缓升起炉烟的香炉,自然是满口应下。

这孟婉莹没什么别的本事,调香制香却是一把好手,送来的宁神香也确实是讨了孟太后的欢心。

只是可惜,这些小玩意儿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做不了雪中送炭的事儿。

慈盈殿外的宫道上,孟婉莹早已敛下方才脸上的笑意。

月桃在她的身后跟着,头低得很低,好似在为什么事不安。

等到了进御花园的拐角处,孟婉莹方才停下脚步,低声对着月桃道:“我来时叮嘱你的事儿,你都记清了吧?”

月桃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磕磕绊绊道:“记……记清楚了。”

“那便好。”孟婉莹点点头,“我在这儿等你,你依着我说的去办吧。”

“是。”月桃答应着,可没走两步,却又面带恐惧的转了头回来,低声哀求道:“小姐,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是杀头的罪,奴婢实在是害怕。”

孟婉莹见她如此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恼火,可是想着还需要这婢子做事,便压下了心头的那股火气道:“你怕什么?来时我不都和你说清楚了吗?只要按着我说的去办,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万一……万一这香弄错了呢?”月桃说着话时声音里已是带着哭腔,显然是真的害怕。

孟婉莹微微仰头,颇有些自得道:“不会有错的,月桃,你自小跟在我身边,便也知道我制香的本事,那日你去见了你那表哥,身上便沾染了他身上承文殿焚的香的气味,我一闻就知道那是什么香,是由哪几样香料,又是各自加了什么分量制成的,绝不会有错的。”

听到这儿,月桃也知道这事是躲不过去了,便也无法,只能尽可能稳住心神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见表哥。”

孟婉莹点点头,“你能想通就好,往后你家主子飞上枝头了,也少不得你的好处。”

“是。”月桃低声应着,而后便是麻木的转了身。

承文殿的司礼居是太监居所。

除却身份高的几位,其余的的都住在这一处。

通常是几人或者十几人住在一处,环境十分简陋,连床榻都是连在一块儿的。

所以其中若是某一个有了些什么,想要瞒着同屋的其他几个,却是件极难的事。

丁仓从外头进来时怀里捂着一包还带着热气的白团,脸上洋溢着春色。

屋里的几人见了他这般模样,便大声调侃道:“你们快瞧瞧丁仓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定又是外头那小娘子来找他了。”

说着走近了几步,瞧见他怀里的点心,更是笑道:“这小娘子还给你送了东西来,明日就是端午了,倒也真是有心。”

屋里的其他几人听了这话也都纷纷围了上来,“让咱们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丁仓却有些羞恼的摆手驱逐,“去去去,没你们的份儿,这是月桃特意给我做的。”

几人听了这话,又是好笑的嘁了一声,然后才继续去忙活各自的事了。

丁仓坐在自个床榻的边上,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软糯的白团,甜滋滋的味道瞬间盈满了他的心,他想着月桃的模样,没忍住嘿嘿的笑了。

睡在他边上,也是与他最好要的李茂实瞧见他这般模样,便凑得近些道:“前边不是说这小娘子不搭理你吗,还同我讨教如何哄她,怎么今日却转了性子?还给你送了东西来。”

丁仓将口中的白团吞咽下去,然后才傻笑道:“月桃与我说了,从前是没发现我的好,现在才知道只有我真心待她,所以愿意在外头等着我。”

“咱们做太监的,出不出得去还说不准,就算是出去了也不算别人眼里头的男人了,你那小娘子,她真不介意?”李茂实倒是有些意外。

丁仓点点头,“月桃说她会等着我。”

听他这样说,李茂实有些羡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真是好福气!”

丁仓又往嘴里塞了块白团,含糊不清的傻笑着。

没过多久,李茂实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一边起身收拾着一边提醒道:“得去承文殿了,可别误了时辰。”

丁仓反应过来也连连点头,用油纸将剩下的白团包好才站起身要往外头走去。

李茂实却突然拉住了他,又指了指他的袖口,那儿一道流苏穗子垂了出来,丁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这流苏穗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将东西往里头一塞。

李茂实皱了皱眉,“要不然还是放屋里吧,带在身上万一被哪位主子瞧见了可就不好了。”

丁仓却摇摇头,“月桃说是辟邪的,让我得贴身带着,总归就端午这几日,我小心着些就是了。”

闻言,李茂实也不好再多说,只能点头。

承文殿里的活看起来不多,其实真正做起来却是极为繁琐。

即便是分毫不见灰尘的地方,也依旧要每日擦拭,不敢懈怠分毫。

丁仓像往常一样整理着书案,擦拭着桌椅之类,可他不曾察觉的却是他袖口处的那只精巧的香囊一点一点的散落一些近乎透明的粉末出来,落在了他清扫过的每一处地方。

翌日。

入夜。

鸣鉴宫中已是一派热闹之景。

周景和端坐在高位,身侧孟娉瑶亦是端庄得体。

不过身边却只带了绿玉。

绿玉跟在孟娉瑶的身边长,见惯了这些场面,自然更是知晓当如何应对。

若是孟娉瑶哪里做得有不得体的地方甚至还能提醒一二,这却是长星无法做到的。

所以虽说如今孟娉瑶也将长星当作贴身婢子来看,这种场合,却还是带着绿玉更是妥帖。

孟太后却意外的参加了这场宫宴。

说是身子稍稍好些了,日日呆在慈盈殿中也是无趣,方才来了宫宴。

周景和自是不会多言,只是孟娉瑶记着过去的事,便是顾着孟太后的身份,也难有个好脸色。

周景亭腿脚不便,像往常一样告了假。

周景文在宴席还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一杯杯的接着饮酒,这会儿已是要醉倒过去。

底下百官端坐,大多带着妻眷同来。

大周先祖时期便有皇帝宴请朝臣,而朝臣携家眷赴宴的先例,后头皇帝为表君臣情义,将这一规矩沿袭至今,每每宴席,必定设百余席坐,多时甚至能有两百之数。

宴席多在鸣鉴宫,鸣鉴宫殿内宽敞,大约能置一百八十余席坐,若是多出这个数,便会将一些微末小官的位置安排在殿外,而若是如此,他们即便是参加宴席,却是连遥遥瞧上端坐在高位之上的人一眼都是不能的。

孟婉莹也跟随父亲前来。

她父亲孟堂借了孟家的脸面,得了个八品秘书郎官职,席坐被安排在宫门边上,还算是在里头有个位置的。

周边的几个小吏知道孟堂与孟家算是有些关系,说话间对他多是追捧,他听着心头飘飘然,便也说了些吹嘘之言,又是连连饮酒,喝得痛快。

孟婉莹坐在身侧听着,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嫌恶之色。

等宴席过半,她便频频抬头去瞧端坐在高位上的那人动向。

因为隔着有些远,加之席中歌舞扰人视线,她只能隐约瞧见上边的一道模糊身影,只是这已经够了。

她无需瞧清楚周景和的一举一动,只需知晓人还在不在便好。

周景和今日用的酒并不多。

他一向不喜欢饮酒,酒量也不算太好,所以除了席中有人敬酒他需要浅浅抿上几口,旁的时候他都并不多饮。

宴席过半,他总过喝了不过两三杯之数,可却隐约觉得腹中传来灼热之感,甚至还有些头晕目眩,他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手中酒杯。

这酒用之前便验过,定是无毒的,难不成真是因着今日这酒太烈,所以不过三两杯,就有了如此效果?

周景和微微皱眉,挥手将身侧元庆叫过来道:“朕出外头去透透气。”

元庆虽然奇怪,但还是低头应道:“是。”

眼见那个位置上的人离开,孟婉莹心中一喜,本来想与孟堂说一声再跟着一同出去,可一转头见孟堂依旧与边上几个小吏在夸夸其谈,心里不由得一阵鄙夷,便也不与他多说,微微屈着身子从后边绕了出去。

她按着计划绕到了鸣鉴宫偏殿,途中遇到巡逻的侍卫盘问,也只说是席中喝得多了出来解解酒气,侍卫都知晓今夜是端午宫宴,见她穿着打扮,也知她应当是宫宴上哪位大人的女眷,便也只叮嘱早些回去,并不会刻意为难。

而鸣鉴宫偏殿往日并无人居住,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把守。

孟婉莹悄悄将偏殿的门推开一道缝隙,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左顾右盼了一番方才钻了进去。

里边虽说是无人居住的,可毕竟是鸣鉴宫的偏殿,鸣鉴宫平日多是用来操办宫宴祭祀一类,若是宫宴中圣人需要换衣,歇息,都会选在这偏殿之中,所以这里边也是时时清扫,处处都是整洁干净。

孟婉莹顾不得多瞧,进了里边后就快步到了床榻边上,她先是褪去外衫,等将手放在里衣上的时候,却还是犹豫了一瞬,可想到这怕是自个唯一的机会,到底还是将身上的衣物褪了个干净,而后钻进被子里,又用帘帐将人掩住。

冰冷的被窝里,她的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她只能一个劲儿的安慰自个,今夜之后,她就是宫里的人了。

只要今夜她能让新帝满意。

那些伺候人的功夫她不仅问过府里的嬷嬷,甚至还悄悄去向花楼里的姑娘讨教过,那位花楼里令男子一掷千金的花魁教了她不少本事。

新帝或许并非寻常之人,可在男女□□上,怕是连寻常男子都是不如。

倒也不必如此惧怕。

孟婉莹这般想着,心里也好似有了底。

周景和在鸣鉴宫外边的园子里走了一圈了。

原以为在外头吹吹凉风,这酒意就能稍稍散去,可不曾想他外间的凉风吹来,反而让他身上越发冒着热意,心情也跟着有些烦躁。

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元庆有些担心道:“陛下若实在身子不适,不如先去偏殿歇息片刻,奴才去请太医过来瞧瞧?”

周景和捏了捏发疼的眉心道:“太医就不必了,宫宴中人多眼杂,请太医过来少不了要惹人猜疑,想来也不过是多饮了些酒,朕去偏殿歇一歇便好。”

元庆低头应下,又忙搀扶着周景和往偏殿方向去。

所幸这园子距离偏殿也不过几步路,倒也方便。

等进了偏殿,周景和想起宫宴的事,又道:“算着宫宴的时辰也差不多了,待会儿你记着让人去跟皇后说一声,就说朕一时贪杯,多饮了几杯酒,先在偏殿歇下了,让她无需等朕回去。”

<!--PAGE10-->元庆又是应下。

听到殿门打开的声音,好容易安定心神的孟婉莹心底又开始紧张起来,听着说话声和脚步声不断靠近,她的手心湿湿黏黏的一片,竭力控制着身子不再发颤。

等人终于到了床榻边上,元庆先一步将帘帐掀开,瞧见**铺开的被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下想着这负责洒扫鸣鉴宫的宫人竟是如此懈怠,往日倒也罢了,今日正好是端午宫宴,竟连被褥也不曾收拾齐整,等得了空,定要好生训斥他们一番。

一边想着,元庆一边搀扶着周景和坐下,周景和神色混沌,心里也不觉有了些猜疑,而被褥底下的孟婉莹却在此时伸出莹白如玉的柔荑,刚想要贴近他泛着热意的身子,周景和察觉到什么,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神瞬间清明,只是一瞬,他便已抽出利刃砍了出去。

“啊!”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半只被砍断的手掌滚落在地,在被褥上留下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床榻上,孟婉莹死死捂着被砍断的半边手掌,疼得脸上已经是没了半分血色。

周景和面色冷得好似结了寒霜,他盯着半边身子还掩在被褥下的孟婉莹,声音发沉道:“穿好衣服,滚下来!”

“是……”孟婉莹浑身一直在抖,可也不敢违抗周景和的命令,只能拿了衣服,有些艰难的往身上套。

一只手实在是无法将繁复的衣裳穿好,就算那只断了半只手掌的手已经是疼得不行,可她却也只能用那只手配合着穿衣,雪白的里衣已经被她手掌处流出来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她也不敢停下,生怕动作稍稍慢些会触怒了眼前人。

她知道,若是再惹了周景和不快,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好容易将染了血的里衣穿上,腰间的系带却又来回折腾了许久,最终只是将它松松垮垮的勉强系好,又将外衣罩上才慌忙爬下床来跪倒在周景和脚边颤颤巍巍的解释道:“臣女……臣女只是宫宴上贪杯,喝醉了走错了路,绝无旁的心思……”

元庆这会儿也是已经辨认出眼前女子的身份,便走近周景和耳边道:“陛下,这女子是秘书郎孟堂的女儿。”

“孟堂的女儿?”周景和微微眯起眼睛,这才想起来这孟堂是何许人也。

他和孟家算是个远亲,只是这个“远”是近乎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远。

只是如今孟家势大,家中出了一个丞相,一个太后,一个皇后,这在大周历朝历代都是极为罕见的。

所以即便只是个同族的远亲,也能借着这身份沾了亲故,得了个八品秘书郎的官职。

元庆点头道:“是。”

见周景和脸色不好,又小心问道:“陛下身子不适,不如先回承文殿歇息,至于这女子,送去刑讯室,想来这细皮嫩肉的,撑不了多久便将一切都招了。”

<!--PAGE11-->听到“刑讯室”这三个字,孟婉莹差点没有晕倒过去,她顾不上别的,连声哀求道:“陛下,臣女说的都是实话,臣女……臣女只是走错了路,求您开恩,千万不要送臣女去刑讯室……”

孟婉莹虽说知道自个这回算是彻底完了,可却也还明白喝多酒走错了路意外冒犯了陛下和步步为营安排了一切故意勾引陛下的差别。

所以是万万不会承认她是故意为之的。

可周景和仿若没听到她的话,只勉强稳住心神道:“让元尧来审,告诉他,留条命就行。”

孟婉莹闻言,吓得浑身瘫软,竟是晕倒了过去。

最终人是被抬去刑讯室的。

勉强回了承文殿。

周景和却越发觉得烦躁。

冰凉的茶水连喝了几杯依旧有口干舌燥的感觉。

其实他联系起方才之事,他心里边也大概能有个猜测。

过了半晌,他还是唤了被他赶出去的元庆进来,“帮朕备凉水,朕要沐浴。”

元庆一愣,正要应下,却又见周景和眸色微动,声音沙哑道:“算了,你去将她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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