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却已经微微推开槅扇。
“……你说让我等,那等的是什么?”他看也不看她,“如果等的是你对我的信任,那倒没这个必要了。”
他说完就大步跨出门,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
柳青有种极不好的感觉。她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简直比他平日还要冷肃几分。
她愣了片刻才追出门外,却见那绯红的身影已经走出去老远,步子迈得又疾又大。
夏日的暖风湿软,但被他的袍袖一带,都变得凛冽起来。
她觉得他连背影都在生她的气。
这倒也不冤枉。她做错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问就护着她,她却仍是对他掖掖藏藏的。换了是她,她也生气。
她觉得心里像是坠了个东西,让她极是疲惫,便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对着天花板叹气。
方才他回来之前,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如今见他负气而走,她反倒平静下来。这一静,她才想起来,进库房查卷宗的事忘了跟他说。
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跑到游廊上,然而沈延早就没影了。
她估摸着沈延是回值房去了,便一路小跑到了他的值房。
值房的门关着,沈延的书吏正坐在廊下,见了她便快走了两步迎上来。
“柳大人,您找沈大人?”
“是,劳烦通报一声。”
平日书吏不在的时候,直接敲槅扇便是了,今日不知他怎么坐到这门外来守着了。
书吏抱歉地一笑:“沈大人刚刚吩咐了,今日公务繁重,若是有人来找,让小的先问明是什么事,若事情不急,就明日再议。不知柳大人所为何事?”
“……哦,其实不是太急……”
方钰说公主的案子恐怕和两年前的几桩杀人案有关,她本打算以此为由光明正大地进库房查卷宗。但这事如果直接告诉书吏,难保沈延不会让人直接将两年前相关的卷宗直接取来给她。
那她还如何浑水摸鱼。
“若是不太急,不如大人明日再来?”书吏哈着腰笑道。
柳青只好点点头。
沈延此时应该还在气头上,倒不如等他空下来,再当面和他说。
她想着他总要用中饭,而他的中饭常常是书吏去膳堂帮他取回来的。她若是趁此时去找他,说不定能和他说上话。
所以她估摸着时辰快到了,就又跑到他的值房来找他,然而他并不在,值房里只有他的书吏在帮他整理东西。
“大人,您还是找沈大人?”书吏问道,“方才孙大人来找沈大人,他们一起去了膳堂。”
柳青便又一路跑到膳堂去。
膳堂里虽热闹,但因官服颜色不同,一下子便能注意到角落里那两个绯红的身影
沈延背对着门口,和孙大人面对面坐着,他们这张桌子空着两个位子,其它的桌子却挤满了人。
虽都是在同一处用饭,但他们是上官,众人要么怕坐在他们身旁拘谨,要么怕被同僚说成是攀附上司之辈,所以宁可挤在一处也不往他们身边凑合。
柳青自打进了膳堂,就一直瞄着沈延那边,她手端着盘碗正在犹豫,却听到有人唤她。
循声望去,是方钰在向她招手。他身旁还有梁虎和张郎中。
此时她若是还径自坐到沈延身边去,恐怕日后也别想在这个主事值房里待下去了。
梁虎身旁还有一点空当,她便挤到他身旁坐下。他略皱了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方才是在找我们?”方钰问,“我们不是常在这张桌子坐么。”
“……哦,还真是。”柳青只好憨笑了两声装傻。
“老方,人家才不是找咱们呢,人家眼里光看着上头呢。”梁虎说着拿筷子一指沈延那桌。
柳青只好当作没听见,把脸往碗里一扎,慢慢地往嘴里扒东西。
好在,这几人来得早,她又故意吃得慢些,所以很快就把他们耗走了。她不时地往沈延那边瞧瞧,发现孙大人已经起身跟沈延点了点头,离开了座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即刻起身,端着自己的盘碗坐到了沈延对面。
膳堂里立时安静下来,她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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