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崔判官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看那个?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化作一道阴风,片刻之后,便捧着一堆厚厚的、已经泛黄的卷宗,回到了大殿。
李惊鳞伸出手,在那堆卷宗之上,轻轻一按。
他胸口处,那与他神魂彻底融合的【三界秩序仪】,再一次,轰然运转。
这一次,它传递的,不是昭告三界的冰冷檄文。
而是一股无声的,浸润着血与泪的,属于“家”的意念。
这股意念,通过【三界秩序仪】,精准地传递到了名册上,每一个曾经信奉过他,哪怕只为他上过一炷香的生灵的识海之中。
无论人,是妖,是精,是怪。
这一刻,他们都“看”到了一些画面。
那是一个朴实的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用勺子笨拙地吹凉。
那是一个黝黑的汉子,赤着脊背,不耐烦地教着渔网的活扣。
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将自己最心爱的贝壳手链,戴在了一个大哥哥的手上。
画面温暖,而又短暂。
紧接着,画面破碎。
神罚天降,血肉横飞,胸口塌陷的男人,魂飞魄散的女人,躺在血泊里,眼睛再也无法闭上的小女孩。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三座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土坟之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所有接收到画面的生灵心中响起。
没有命令,没有请求,只有一个问题。
“这样的天理,你们,认吗?”
……
望山县,东城。
一个打铁的壮汉,正满头大汗地拉着风箱,听到这个问题,他手中沉重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起自己病重的母亲,去雷霄神宫求了三天三夜,散尽家财,母亲却还是撒手人寰。
他猛地将一块烧红的铁胚,狠狠砸进水里。
“嗤啦!”
冲天的火星,映红了他愤怒的脸。
西城,一间小小的私塾。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正带着一群孩童摇头晃脑地诵读。那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时,他浑身一颤,手中的戒尺,断成了两截。他想起新神庭颁布的“新圣贤书”,将一切与旧秩序有关的文字,都斥为“糟粕”,焚毁殆尽。
他不认!
他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将那些被他偷偷藏起来的孤本,拿了出来,借着灯光,为一个求知若渴的孩童,讲解着真正的“仁义礼智信”。
南城,一户普通的民居。
一个年轻的母亲,正在灯下缝补着丈夫破旧的衣衫。她听到了那个声音,想起了神庭为了修建那座金碧辉煌的神宫,强行征收了她家三代的良田,让她的丈夫不得不去做最苦最累的力工,换取微薄的收入。
她不认!
她没有做什么,只是将窗边那盏为晚归的丈夫留的灯,拨得更亮了一些。
铁匠铺的火星。
私塾里的灯光。
家家户户窗口,那一点点温暖的守候。
一盏,十盏,百盏,千盏,万盏……
在那个瞬间,整个望山县,无数的灯火,被悄然点亮。
这些光,微弱,而又平凡。
它们没有汇聚成冲天的信仰洪流,冲向城隍庙。
它们只是在原地,各自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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