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朝霞烂然……
但所有人的心情却是沉重而哀伤的,不论是敌方还是己方。
要说敌方,枭帝穷尽一生想得到的旷世财宝,就在一夜之间成了泡影,也许他还在妄想着要想办法开启隔世石,可是他还有机会么?更残酷的是,纵然他有逆天之力打开隔世石,可当他进入洞穴看到事实真相,发觉这一切都只是当年的一场骗局,却又如何?
至于己方,众豪杰们都垂首缓步更在祈少君的身后,司徒曼玲搀扶着心伤欲绝的萧菁,脚步沉重地跟在他的身侧,对于还未抚平失去父亲悲伤的她来说,比谁都能理解萧菁的感受,至于其他无极门弟子,特别是女弟子们都三两相偎、啜泣含泪,她们眼见师叔舍身就义,如何不悲?
唯有昆仑七子哀叹之余,还在低声议论着祈少君适才的神威。
绿林道的豪杰们已渐渐散去,他们已经不再留恋财宝,因为对他们而言,亲眼目睹了祈少君的旷世剑道,这已经是他们此行得到的最大的财富。
至于祈少君,带着司徒曼玲和萧菁,跟随无极、昆仑一众人连夜赶路,来到了大都城外的一个山洞里,这是丐帮大信分舵的秘密据点,风轻语早已吩咐大信分舵舵主,“霹雳火”裴信在那里随时接应。
裴信身形高大却面白斯文,善使双锤、力大无穷,当年曾投奔军旅,冲锋陷阵势如破竹,后来眼见朝廷残酷统治,加上多年来率军镇压贼寇、常常闻听敌人临死前会骂他:“甘为外族走狗、助纣为虐、朝廷汉奸”之类的言辞,渐感自己罪孽深重。有一次率军征剿丐帮大信分舵,竟被上司丢卒保车,困于深山之中十数日,眼见水尽粮绝,众人性命难保、几欲自相残杀,幸得丐帮大信分舵老舵主以德报怨、义救他们数百条性命,他悔恨交织之下,又感怀丐帮仁义,便率领手下一干弟兄投效了丐帮。
由于大信分舵距离京城大都不过数十里,势力也遍布这一代,与朝廷的明争暗斗也因而最为激烈,帮中弟兄死伤亦最多,裴信为人粗中有细、有勇有谋,又深谙朝廷军方的明规暗则,多年来率领大信分舵对抗朝廷、屡建奇功,老舵主临终前也放心将衣钵交到了他手上,又因他善使双锤,又一直对外称自己乃隋唐十八好汉裴元庆之后,因此在江湖上也得了个霹雳火的称号。
此时,霹雳火早已在山洞口恭候群豪驾临。
“裴某何幸!今日得见诸位英豪驾临敝处,有失远迎,尚岂恕罪!”
陆天枢抱拳道:“裴舵主客气了,这大都一带群狼环饲,我昆仑派上下能托庇于此,贫道才要感谢贵帮不计前嫌、仗义相助。”
裴信笑道:“哪里哪里?还有祈少侠,裴某可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祈少君一揖道:“舵主客气了。”他心情郁郁,也只谦言寒暄了几句,裴信见到众人的神情,心知必是出了大事,于是道:“各位连夜赶路辛苦了,请先入内稍事歇息,而且……里面有贵客早在等候各位。”
众人面面相觑,随之跟着裴信入内,都想看看所谓的贵客是谁。
的确是贵客,对于有些人来说早已无需惊讶,可对于无极门弟子来说,实在是喜出望外的天大好事,只见宽敞的山洞内,伴梅南居夫妇正在徘徊踱步。
另外……正面的石壁旁,有一位童颜鹤发的道长,正倒背着手沉思。
“掌门师伯?!掌门师叔?!师父?!”无极弟子们各个七嘴八舌地惊诧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惊喜交集的问候:“原来您没死!”
玄虚缓缓道:“我是没死,可是……却虽生犹死。”
五大三粗的宿静流也不禁喜极而泣,跪安道:“掌门师叔!苍天有眼,您安然无恙!”但一头雾水顿时涌起,万般不解道:“那……之前您??”
玄虚叹声道:“这是一切都是为了大局,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期盼……其实我倒没什么,倒是苦了你们的一心师弟和他的夫人……唉!”
随后,他将自己诈死的真相告知了弟子们(省略滔滔不绝几万字)。
真相终于大白,宿静流、灵茵等之前误会祈少君的弟子们深感痛悔,纷纷跪倒在祈少君面前扣首请罪,恨自己有眼无珠、有头无脑,而祈少君终得同门师兄弟们的谅解,已甚感欣慰,立刻扶起他们,哂笑道:“各位切勿如此!我还得感谢各位师兄师姐配合我演这出戏呢,若非你们的‘有眼无珠、有头无脑’,这出戏焉能骗得过朝天宫那帮奸贼?”调侃之余,他又面色一正道:“我不惜忍辱负重,全都是为了铲除魔宫祸害,还武林一片青天!你们与其向我下跪,还不如将此诚意转为信念,助师弟我诛灭这祸乱元凶!”
宿静流奋然道:“好!师弟但有所命,我宿静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众弟子们纷纷响应,群情高涨!祈少君见本门弟子众志成城,心下感动,暗暗立誓:“今次不诛灭朝天宫,誓不罢休!”
劫后余生,众人在洞内安歇的安歇、养伤的养伤。
铁仲玉的遗体已被放置在石台上,萧菁强忍着悲痛在为他梳理,众人纷纷上前默祝哀悼,一代豪侠牺牲,怎能不令人痛惋。
但是,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铁仲玉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面对必死的抉择,他从始至终都那么一如既往得从容和淡定,当一个人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决定牺牲的时候,无论对错与否,他都是值得敬佩的勇者!
可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什么令他无视自己的性命?甚至漠视萧菁的感情、毅然选择赴死……根据之前发生的一切,他绝非单单为了殉身于武道,相反这不过是顺带的原因……他一定有着更重要的理由,令他义无反顾的理由!
答案在哪?真相在哪?
另一边,只见玄虚依旧倒背着手、凝视着石壁上晃动的影子,洞窟内的火把虽多,但光线还是很昏暗,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一个个人影也随着火光闪动,不断地畸形和扭曲,这是否也预示人内心深处的灵魂都有着阴暗面,有些人无法驾驭心魔而最终走上了歧路,就像枭帝。
玄虚此时此刻口中也沉吟着:“莫非我也是这样……”
他沉思着,估计也未留意到祈少君一直在他身后踱着步子,时不时地会朝他看上一眼,是在猜测他有什么问题,还是祈少君自己正有问题想去问他,而且是在迟疑着是否上前询问他。
他的耳畔,频频传来伴梅南居夫妇和陆天枢的寒暄对话……
陆天枢躬身一揖道:“贫道陆天枢,见过先生夫人!”
南居夫人眼波一瞥,全然不屑于他的礼数;而伴梅先生似乎也不太亲切,微微额首道:“嗯……你是烈焰掌陆道长,紫翠老道的首徒?”
陆天枢谦言道:“贫道正是。”
伴梅先生道:“老夫记得……当年我们与贵派联手围剿七煞教时,当时紫翠老道还是贵派掌门,现在他……?”
陆天枢道:“家师年少时,就已身居本门尊长一辈,只比贫道大五岁,但他老人家多年清修、修为深湛,掌管本派近四十余载……”
伴梅先生切道:“不必说,姓战的过往底细,老夫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陆天枢神情尴尬,他已故的恩师对他而言宛如长兄一般,今日竟有人以“姓战的”三字毫不客气地称呼恩师,按理说以他的性格焉能罢休?但他已知晓眼前之人是当今武林奇人,又是祈慕二人的义父义母,而自己当日在无剑山庄丢人现眼,轰动武林,至今余波未平,如今虽在力求补过,但错已铸成,这夫妇二人必是因此而对他冷言冷语,因此无论如何不能撕破脸皮,何况此刻大家务需同心协力,大局为重,更不可因小事而反目,可见无剑山庄之过,对这位陆掌门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但陆天枢却不知道,伴梅南居夫妇对自己态度冷淡,并非仅仅因为义子义女的事,而是因为恩师紫翠真人昔年与他们夫妇二人的情感纠纷,后来紫翠真人更因南居夫人的冷酷而万念俱灰。
只听南居夫人冷冷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天枢黯然道:“恩师于八年前便仙游了。”
伴梅先生仰首叹道:“想不到,当年的故人又少了一个。”
陆天枢道:“其实,恩师临终前曾提到过二位。”
夫妇二人一怔,同时问道:“他说什么?”
陆天枢道:“先师临终言道,昔年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倚仗一身绝世武功自以为可以横扫江湖,游走江湖肆无忌惮,哪知会先后栽在二位手中、惨不忍睹,尤其……尤其是夫人……”
南居夫人微鄂道:“我?我怎么了?”她语出迟疑,实则心知肚明。
陆天枢微微垂首道:“先师说,那次冷血妃子当真是伤得他不轻,但先师也深觉对不住她也就是夫人您……记得夫人有一度曾不慎落入敌手,他眼见夫人受困却无力相救,后来嫉恨之下还与先生为难,结果更落得狼狈不堪……但也正是因这几回变故,彻底磨灭了他心中的嚣张气焰,从此回昆仑山潜心修道,方能有后来之成就,其实他很感激二位……当年大家联手灭七煞教,他也没什么机会与二位叙旧致歉,直至他临终前,他吩咐贫道,若日后有机会遇见二位,要在下替他向二位致歉和道谢。”
说完,陆天枢便向着伴梅南居夫妇深深一揖。
伴梅先生连忙扶起,态度转缓道:“陆道长切勿如此,老夫受之有愧!”
南居夫人虽不言不语,但从他那眼波中透出的一缕黯然来看,想必心中也颇为触动,因为她当年在感情上的确深深伤害了年少无知的紫翠真人,当时她还觉得对方实属活该;此刻想来,心中不免微有愧疚、也很感慨。
伴梅先生又道:“罢了……往事已矣,昔年狂傲自大的昆仑首徒,后来还能有此悔悟,实在是难能可贵。”接着,他仰首抱拳朗声道:“战兄弟!你的一片诚意,我夫妇二人心领了!”
祈少君一旁全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武林前辈的昔年轶事、特别是感情上的事,原本是他最爱打听的话题,更暗叹陆天枢跟他师父堪称有其师必有其徒,但浪子回头亦值得敬佩。
但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所以他很快就把视线转向了石壁一旁的玄虚身上。
石床边,萧菁正在为铁仲玉的遗体梳理,她的神情和一举一动都很平静,但一旁的司徒曼玲却感到害怕,她觉得萧菁此刻不应该是平静的,因为对方一边神情惨然地帮着梳洗,一边嘴里总在念叨着:“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时在宝库门前,祈少君就已经看出了点端倪,但是此事的真相到底如何,他还是得向一个人求证玄虚!
他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萧菁,终于忍不住走到玄虚身后,道:“大伯,小侄还有一事不明,还请您指点。”
玄虚暗叹什么都瞒不了他,道:“我明白,你在我身后徘徊了那么久,就是在迟疑着是否要问,而且……你怕有损我的清誉,对么?”
祈少君道:“但我相信,您还是会告知我的。”
玄虚长叹一声,额首道:“我若不告知你,你也一定会刨根问底对么?”
祈少君道:“那不如让小侄先猜上一猜。”
玄虚微笑道:“很好……”
祈少君凝目沉声道:“您在无极门告知我当年那些事时,仍有所隐瞒。”
玄虚承认,又道:“不过贤侄请放心,大伯对你有隐瞒,但绝无欺骗。”
祈少君道:“这个我相信,只是……对有些人而言,是否太过残忍?”他一边言道,一边将眼光移向可怜的萧菁,心中深深恻然。
玄虚叹道:“是的,可这是玄谷师弟自己的选择,我也无法阻止他。”
祈少君正色道:“铁哥是想以自己的死,来唤醒沉睡的武林之魂,想以自己的鲜血,来凝聚武林正道的同仇敌忾之心,对么?”
玄虚道:“这当然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但还有别的。”
祈少君面色凝重,沉沉道:“这个宝藏……”
玄虚苦笑一声,凝视着铁仲玉的遗体,缓缓道:“师弟,你当真没有白白牺牲一场……有少君在,你尽管安心去吧。”
祈少君沉吟道:“大伯,事到如今……还望您坦诚相告。”
玄虚道:“你猜的一点儿不错,其实那圣武宝藏……是假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阵惊愕!即便是已经猜出端倪的祈少君亦不例外,也许有人想到过……近来江湖上盛传的圣武宝藏,其实是假的!
陆天枢、伴梅南居夫妇闻之一震,随即大步走上前,周围的人也渐渐围拢上来,至于萧菁……端着水盆的她,突然整个人僵木住了!也难怪,心爱牵挂之人的死尽皆因为这宝藏,现在却听到这个宝藏是假的!
玄虚续道:“其实,不但宝藏是假的,连藏宝图也是假的。”
祈少君道:“您可以再说得细一点么。”
玄虚闭目深叹道:“说得细一点……那份所谓的藏宝图,是我自己造的。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圣武宝藏,这个所谓的宝窟,是我瞒着三位义弟,带了二十名亲信弟兄,尽四个月的时间,在紫荆关外的深山里,选择了一座孤山的洞窟加以改造的,所以里面没有财宝,只有一个让人有进无出死穴……”
祈少君恍然道:“难怪,当时我仔细看过宝库门前的四神雕刻,觉得不太像是盛唐时期留下的遗迹……据我所知,当年安禄山穷奢极欲,范阳起兵、称帝谋反,这些事自都不假,不过却不曾有过在紫荆关外屯集兵粮的记载,即便他是秘密行动,但也太过蹊跷;最可疑的是,当时您嘱咐我隔世石的事,我就觉得您对宝库门前的了解也太深了,就如自己亲手打造的一般。”
玄虚沉声道:“你说得对,不过不是好像,而是千真万确……至今我还常常回忆,都不敢相信我们当时是如何将那块隔世石搬运过来的。”
陆天枢不禁插口道:“玄虚道兄!您当时穷尽心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玄虚仰首一叹道:“众所周知,当今镇南王身为蒙元朝廷军方的支柱,也是皇帝的后盾,当年,我们铁血盟上下均认为若是除却此人,便等同于拔掉了老虎的牙,是以各种谋划对付此人,我当初就是为此,才制作了这份藏宝图,并且花了诸多心血建造了这个所谓的圣武宝藏,那洞窟内通道很深,内部空间很大,但宝物不见得有,门口却有一道隔世石……我本欲将镇南王引入洞内,再放下隔世石,将这个朝廷支柱活埋在里面。”
祈少君道:“然后,您又精心制作了一份圣武宝藏图,并放出消息,再通过一些渠道,故意让它落入镇南王之手,目的是要引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毁这根朝廷支柱?”
玄虚额首道:“没错……这件事原本极为隐秘,而且我一向保密身份,除了独孤二弟外,连整个铁血盟也无人知晓我是无极掌门,可以说,这个的计划除了我自己之外,根本无人知晓其真相,当时与我一同建造这座假宝窟的二十位亲信弟兄,为了永守这个秘密,也都在这宝库中自尽了,他们死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期盼生后能亲眼看到镇南王进这里为他们陪葬!”
伴梅先生赞叹道:“义肝烈胆,真不愧是铁血盟的英雄好汉!”
玄虚凄然道:“可万没料到,我那三位义弟会得悉藏宝图之事,在大都临时改变计划,窃取了这份对我们毫无价值、对敌人却是极大香饵的地图,结果令我的全盘计划功亏一篑,至于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祈少君沉沉道:“也就是说……我父亲、司徒叔父,还有义父和二叔,他们都和铁哥一样,为了这份假宝藏,而先后葬送了性命。”
司徒曼玲闻听此言,惊愕交集,正欲上前质问玄虚,被祈少君一把拉住。
只听玄虚沉声道:“对不起……少君、玲儿,我不配当你们的大伯,我亏欠你们两人,亏欠你们两家的实在太多了……”
“哐啷”一声突然想起,正在凝神倾听的众人登时闻之一鄂!
“不是真的……全是都不是真的!!!”紧接着传来萧菁怨毒的泣声。
她端着水盆的手,原本就是颤抖的,此刻一闻听此事,水盆翻落而下,血水溅地,而萧菁苍白的面容更是变得红一阵青一阵,戾声道:“玄虚道长!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都是假的~~~!!!”
见她开始失控,众人无不惊惶,司徒曼玲忙上前搀扶……
玄虚垂首不起,他深觉无法面对眼前这些人,尽管他不是凶手,却是所有事情的源头,事已至此,他唯有坦然道:“菁菁……对不起,我也亏欠了你,更恨自己当时没能阻止他……你若想取我的性命,尽管来取……”
萧菁神情扭曲,哭笑道:“咯咯咯~~~玉哥,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更是天底下最大的负心贼~~”她欲哭无泪、欲死还生,她悲……她恨……悲的是心爱之人豁出性命守护的,只是一座空壳子,恨的是这么个空壳子,竟然还不及一个活生生的她。
玄虚沉吟了半晌,凄然道:“其实我亏欠的,又何止你们几个,还有那为此殉葬的二十位弟兄,铁血盟这么多弟兄和盟友,甚至四弟欧阳展翼……他走上这条歧路,也是我间接造成的……”说到最后一句时,这位高人再次失去了一派宗主的风度,从他的语声之中,亦不难看出他对于昔年的一切,内心深处埋藏了多大的愧疚与悔恨。
言及于此,司徒曼玲和萧菁再难自制,同时大步上前,欲揪住玄虚的衣襟嘶声质问,语声凄伤之极,虽被祈少君和栖霞上前拽住,但玄虚还是遭了萧菁一巴掌!周围为之一怔,无极弟子群相耸动,被玄虚挥手拦阻,恨叹道:“谁都别过来!我故弄玄虚了一辈子,结果弄了这么个大玄虚,却愚弄了自己……比起那么多死了的人,还有活着的人承受的痛苦,受点屈辱又算什么!”
“是啊!你故弄你的玄虚也罢了,却为何要害死我的玉哥?!”
“少君哥你放开我!!”
司徒曼玲被祈少君拦腰抱住,行止疯狂、欲合身扑上找玄虚拼命;一旁的萧菁更是厉声嘶喝、拔剑而上,若非栖霞和栖芸一左一右死命阻住,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惨剧……
“你们两个冷静点!!!”最后,被祈少君厉声阻住!
萧菁戳指着玄虚,神情乖戾道:“冷静~~咯咯!眼睁睁看着玉哥就这么白白送命,你叫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
司徒曼玲泣声道:“少君哥!他不但间接害了我爹,他也是害得你和小惜姐姐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原来二十年前的种种,直到今日铁大哥的惨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你的面前,亏你还能如此镇定!”
祈少君叱道:“因为我知道,杀我全家的人不是大伯!”
司徒曼玲登时一鄂,冲动的气焰立时被压下,因为她知道仁义山庄是毁在了自己父亲的手里,但她一怔之下,随即嘶声道:“好……好!原来你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好!如果你要报仇的话,你现在就杀了我!”
祈少君喝道:“不是这样!你不要丑化我的意思,更不要曲解我的人格!你爹当年是为了大局不惜忍辱负重,其实大伯还不是一样,彼此都是为了世间生灵的福祉!你可知道……比起那些英勇就义的人,活着的让人才更痛苦!你又可曾体会过,每一次必须做出决定,派出生入死的弟兄去送死,那种感觉……你若站在大伯的立场上,你又该如何抉择?你能够承受得了么?”
听到这些,司徒曼玲终于渐渐消解了冲动,垂首泪下、久久不语……
祈少君转首又看看萧菁,劝解道:“萧姐姐,你也冷静些,你认为大伯会眼睁睁地看着铁哥去死么?我绝不相信大伯是这样的人!”
比起司徒曼玲,萧菁毕竟成熟理智得多,尽管伤心欲绝,但急促的呼吸声已渐渐平复,他缓缓挣脱开了栖霞和栖芸的手,颓然转身、缓步走回了铁仲玉的遗体前,为他继续梳理……
玄虚长叹一声,道:“少君……能听到你这些话,大伯死亦无憾了。”银白的鹤发下,一双眼神充满了感激。
伴梅先生耐不住道:“玄虚老哥,事关你的清誉,你索性都说了吧。”
祈少君道:“不错,大伯……我也很想知道,您当年既然知道这藏宝图是自己打造的假把戏,那为什么后来欧阳展翼变节投敌,您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份假宝藏图一起带走呢?”
玄虚又叹一声道:“侄女和菁菁说的一点儿不错,我一生屡番故弄玄虚,结果大业未成,却为这一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年因为三位义弟的变故,致使我精心布置的计划功亏一篑,然谋划虽败,但这假宝藏图对于敌人仍旧是一块大香饵,我急智之下冒死将其带出,正因为这假宝窟还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况且这么多无辜的性命为了它而葬送,岂能白白舍弃……所以我留着它,只盼日后有人能够凭此契机铲除奸邪,光复汉家江山……”
祈少君问道:“您就是在冰冰‘行刺’您的那晚,将这藏宝图交给了她?”
玄虚额首道:“有了这张藏宝图,再加上我的‘死’和你的……咳咳‘见异思迁’,枭帝想不信任她都不成。”言道见异思迁四字时,他心中甚感惭愧,这两个小辈为此承受了多少无妄之灾。
祈少君道:“如此说来,铁哥选择牺牲,也是为了不让这个假象被揭露?”
玄虚道:“不错,我在桃源乡那段时间,玄谷师弟在你们之前就来过,我当时和他商议,能否借机将枭帝引入假宝窟内,再以隔世石将他活埋,但枭帝何等心机,我们随即断定他不会轻易入瓮。”
陆天枢接口道:“何况枭帝此人无所不用其极,这一次他带来的亲信,恐怕也不过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此言一语道破,众人无不认同。”
玄虚道:“所以,我决定亲自前往紫荆关外,打算拼上自己一命,与我那不肖义弟一同埋葬宝库内同归于尽,总之不成功便成仁,可谁想到……玄谷师弟竟然正面点了我的穴。”
祈少君赞叹道:“铁哥真不愧是顶天立地的好汉,绝不会背后伤人。”
玄虚道:“不错……以师弟的性格,自不愿用这等方法达到目的,而且他不但顶天立地,更是聪慧机变,倘若当时他从在背后偷袭我的话,那一指根本无法得手,他明白我对背刺一招防范甚密……待我冲开穴道后,他早已不见踪影,我本欲追上去阻止他,但细想一下,我这师弟一旦下了决定,谁也无法改变他,倘若我一意孤行,反而会令这场辛苦部署的谋划满盘皆输,你和侄媳妇的牺牲也会付诸东流,侄媳妇更会遭来杀身之祸,此乃牵一发而动及全身……唉!”他长长一叹,慨叹身不由己的困惑。
故事到此,一切尽数揭晓,祈少君终于得悉了当年之事所有的来龙去脉,而玄虚道长为求拨乱反正,本已立下死志,是铁仲玉义无反顾替代了他,为了唤醒沉睡已久的武林之魂、为了殉身于武道,也是为了……
“唔……呃!噗噗噗~~~~~!!!!”
突然,正为铁仲玉梳理遗体的萧菁,突然一口鲜血井喷而出、翠衫上立时赤血殷然!紧接着伏倒在铁仲玉的遗体旁,随之昏厥了过去!
“萧姐姐?!”“萧大姐~~!”“萧女侠!!!!”
众人大惊,立时纷纷冲上救助……好不容易将其救醒,她身躯瘫软不起、惨然痛哭,一向自负坚强、能够拿得起放得下的萧女侠,连杀自己的亲弟弟都如此洒脱,可是今天……她再也无法撑下去了。
众人见到这年华渐去的美人伏地大哭的凄惨,心中无不恻然,也许他们无法体会萧菁心中的痛苦,但他们心中都很难过,无法言喻的难过。
祈少君走上前,缓缓道:“萧姐姐……痛失挚亲之苦,我也曾不止一次地承受过,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你也明白这是铁哥自己的选择……他曾经嘱咐过我,万一他有什么不测,要我好好照顾你,从那时我就猜道,他一定有了什么觉悟……而当时宝库前的情形,你我都看得很清楚,到了那种地步,纵然我们冲上去也于事无补,反倒会使一切弄巧成拙……而且,万一你和曼玲有什么三长两短,教我如何向铁哥和司徒三叔交代?”
萧菁泣声道:“玉哥~~你什么时候都这么伟大,却唯独……唯独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忍心……呜呜……!!”
玄虚缓步走到她跟前,俯身劝慰道:“菁菁,你仔细想想……倘若枭帝发现这个宝窟是假的,他必定会起疑心,而且以他的才智,不难判断出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而后他会立刻去大都向镇南王解释这是一个圈套,他更会自圆其说,声称自己此次前往紫荆关探宝,原意是为朝廷先行探路,待掘出宝藏后再向朝廷邀功,镇南王纵然对他存疑,却也不得不相信这是我们设下的局……如此一来,便无法将这狼狈二人的合谋给彻底瓦解。”
祈少君接口道:“还有一点,这个假宝藏必定会引得江湖各派觊觎,若不就此封死,令他们彻底死心,江湖上必会因此而掀起腥风血雨。”
玄虚额首道:“是的……玄谷师弟一生游戏人间,然则心中始终记挂着天下生灵,奔波半生,今次终于等来了契机,他当然不愿让这个千载良机从自己眼前溜走,他为了不让我们的这次谋划有一丝一毫的破绽,是以决心成仁取义。他也对我说过,他自问一生无愧于心,唯一愧对的……便是追随他多年的菁菁,只是他早已决心以大义为先,也只得抛下儿女私情。”
萧菁柔肠寸断、泣血千般,她是个明白事理也极识大体之人,她真的无法去怨恨任何人,可是她自己又何辜之有,这断肠之痛却要让她来承受……
荒郊野岭,一股浓烟袅袅而起,正寄送着一位英雄的英灵……
铁仲玉的遗体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和独孤一鸣、司徒苍穹一般,他们都是真正的大英雄,虽然他们先后都去了,但浩然正气必定长寸天地间!武林中永远不会遗忘他们的名字!
随着火光冲天,众人似乎都感到了铁仲玉爽朗的豪笑声,正响彻云间。
“哈哈哈哈哈………………!!”英雄豪迈的笑声,此时在很多人看来,实是比少女的娇笑声更加沉醉他们的心扉,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
时光倒回八年前,在无极门崇道宫里……
玄若道:“师弟,你难得回师门一趟,怎得又要匆匆离去去呢?”
铁仲玉笑道:“师姐,我的性子,你和师兄们最清楚不过,更何况……”说到此处,只见他又笑容一敛,沉吟道:“她既已无碍,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玄若道:“你就打算这么一辈子躲着她?”
铁仲玉叹道:“有朝一日,她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玄若幽幽道:“你总是念着别人,为何不为自己想想呢?”
铁仲玉道:“师姐,我跟你不同,你当初加入无极门,是为了跟玄怀师兄赌气,至于我……也许我这个人生来就不属于我自己,注定是为了苍生。”又晒笑道:“哪怕我一无是处,但若能凭这一身功夫,下山多帮助几个人、多惩治几个恶徒,这就是玄谷道长的道吧……哈哈哈哈哈!”
高大伟岸的褐衣身影一边仰天豪笑,一边大步走出了无极门……
“铁哥……你的英雄事迹,纵然不能永载史册,名垂千古,但我们武林中人定会铭记于心,流芳百世!”
火堆前……
祈少君望着为英灵送行的烈火这样念道,脚边还整齐地放着十坛上好的秋露白,这是他曾答应过铁仲玉的,遂一股掌风将这十坛佳酿推入火堆,熊熊火光随之轰然而起,“噼啪”之声接连响起,在众人看来,这更像是铁仲玉酒醉下的豪笑之声:“哈哈哈……好酒!好酒!”
“铁哥!你才是真正的铁血英雄!你安心在天上看着,你没有完成的心愿,还有你的祈小弟帮你完成!”
一旁的萧菁也已不再哭泣,她不愧是武林英雌,更无少女那般的稚嫩,她突然变得坚强起来,也许是铁仲玉生前曾一再告诫她:“哭泣会让人懦弱,要学会咽下自己的眼泪。”
玄虚叹道:“师弟一生悲天悯人,却不愿别人为他悲哀……”
所以,萧菁回复了最初,至少她绝不会抱着铁仲玉的尸体,然后仰天大哭三日三夜……昨夜,当她含着泪水合起眼帘的一刹那,她便恢复了理智,所以此刻的她,神情是如此淡然,高挑的娇躯丝毫不见颓气,她更不会失去理智再去怨怪玄虚,而是安安静静地目送心爱之人离去,心中暗道:“玉哥……安心去吧,你的心愿还有我,你的仇……我帮你报!”
<!--PAGE10-->祈少君近前轻声道:“萧姐姐,铁哥交代过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南居夫人挖苦道:“嫌自己的桃花债还不够多么?老婆尚未接回来,一大堆红粉知己也还没摆平,现在又瞧上我们萧大姑娘了?”
祈少君苦笑道:“娘,瞧你这话说的~~我只是信守承诺而已,就算用您的话说,也许我这个人此生注定要遭桃花劫。”
南居夫人讥刺道:“瞧你这瑟样儿,你还乐此不疲了是么?”
祈少君晒笑不语,他知道他不惧任何人,唯独怕南居夫人,而一旁的萧菁收拾完破碎的心情,晒然道:“行啦~祈弟弟……姐姐行走江湖多年,难道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又告诫道:“与其关心我,不如先想着如何做好当下的事,珍惜该珍惜的东西吧,别再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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