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武侠>遗孤屠龙传> 第55章桃源隆中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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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桃源隆中对(1 / 2)

“曼玲、萧姐姐,你们适才所问的正是此间关键,也正是我特地来此的原因。不过,这一场堪比隆中对的谋划,此刻也正处在成败的关键时刻!”

祈少君一语切入主题,又对玄虚和独孤惜道:“你们先说还是我先说?”

玄虚和地独孤惜不约而同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说。

祈少君道:“好。这场谋划,是从那晚朝天宫夜袭无极门开始的……那晚在无尘居,我与大伯、铁哥三人联手与枭帝大战一场……当时,冰冰和玄若师叔她们守在无尘居门口观战,冰冰冷眼望见姐姐现身翠竹巷外,似是有意要与她单独会面,便追进了密林……这场谋划便从那时开始了。”

翠竹巷密林,两位绝世女子秘密会晤,西门笑雨将自己和祈少君的姐弟关系告知了慕冰,按理说慕冰决不会轻信她的话,但那一次不知为何,或许是心有灵犀,令她全然没有理由去怀疑对方。

当时独孤惜道:“少君对你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人,所以慕姐姐,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有一个损招,既可以护他周全,又能助他成就心愿,不知你是否愿意冒险一试?”

慕冰道:“只要他能够平安,冒险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

独孤惜问道:“你在犹豫什么?”

慕冰道:“我得先去问少君一个问题,再决定是否跟你合作。”

独孤惜道:“嫁夫随夫,你想问问他的意思,和他共进退是么?”

慕冰正色道:“不,比这重要得多!”

当时在林中,两位绝世美人密谈了许久,而后在无尘居,祈少君虽婉拒了慕冰一同隐居的恳求,却也坚定了慕冰豁出一切的觉悟!

祈少君道:“她们那次会晤,期间又谈了些什么,我起初完全不知情,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她们正在酝酿一场巨大谋划,而我……起初也只是这场惊天谋划中的一颗棋子。”

玄虚道:“因为好戏一开始的时候,定要演得逼真才能瞒人耳目,更何况看戏的是朝天宫……朝天宫夜袭无极门之后第二天,侄媳妇便偷偷领着小惜侄女儿来找我,由我们三人商定了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祈少君道:“所谓釜底抽薪,便是冰冰和姐姐合谋设计陷害我,让所有人认为我移情别恋,冰冰则因此和我决裂,继而性情大变,刺杀大伯、夺藏宝图,又投效了朝天宫堕入邪道,一切看来都顺理成章。”

众人心付此事也不无道理,祈少君重情重义又极爱妻子,如果要让世人相信还有哪个女人能使他色令智昏,除了美得过分的独孤惜之外,又复何人?

伴梅先生道:“其实,玄虚道兄只是在灵堂里假死了一日一夜,后来在玄怀道兄的掩护下,被我二人护送到了这里……而此刻躺在无极殿里的玄虚道兄的遗体,只是战死的无极弟子的遗体,被敷上了精致的人皮面具。”

玄虚又道:“我料定朝天宫必会派刺客来刺探虚实,可他们太小看玄若师妹的能耐了,那人皮面具撕都撕不下来,身上的斑记也和我的一模一样,连背上的剑伤伤口也做得天衣无缝,想不到这最粗浅的方法竟也能瞒天过海。”

萧菁问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祈少君道:“这是一箭三雕之策!其一,朝天宫的位置所在,江湖上众说纷纭却无人知晓,我们借机让冰冰打入朝天宫内部,探查它的所在。”

萧菁又问道:“这就更令人费解了,小惜妹妹是朝天宫四大护法之一,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大营所在?”

独孤惜道:“因为天阙顶行藏隐秘,若不得其法根本无法进入,而且说来惭愧,我虽在朝天宫地位尊崇,却只上过两次天阙顶,而且都是连着三天被蒙住了头,对里面的情况不说一无所知,却也知晓无几。”

萧菁道:“奇怪了,这是为何?”

独孤惜苦笑道:“说起来,还是女人的杰作……枭帝有一发妻人称灭后,是当今武林最厉害的暗器高手之一,他们夫妻之间虽谈不上什么真情实意,但枭帝一向对她很顺从,她行事乖戾和我师父如出一辙,但不同的是,在她的眼里,带着人皮面具我,只是个貌若无盐的丑妇,于是她就向枭帝进言,说我不配呆在这朝天宫里……其实第二次上天阙顶,我已得到朝天宫尊者的令牌,我师父欺善怕恶,谅她也没胆子杀朝天宫尊者,远离天阙顶这是非之地,我还求之不得,我差点想谢谢灭后那女魔头。”

南居夫人沉吟道:“但你师父……那贱人……是灭后故意引来的么?”

独孤惜额首道:“夫人英明,多半是如此……当时,枭帝派我和灭后先行赶往十八铺镇的善财赌坊,作为夜袭无极门的刺探,我跟那钱耀四接头后,实在不想呆在那污秽的赌场里,便在镇子外的竹林里搭建了竹屋……有一日,灭后来找我汇合,其实以她那高傲的性子,根本不屑来见我这个丑八怪,可那日她突然出现,而我又未及遮脸……”

南居夫人冷冷道:“所以你的容貌被她看到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口中的貌若无盐竟是个天仙美人!她觉得自己下不了台,更对你妒恨交加,但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对不知深浅的你不敢贸然出手,所以就把你那个师父引来,一来借刀杀人,更不用背负罪责,因为朝天宫的规矩是强者为尊,派内之人相争,无天无地,生死无怨。所以她暗助你师父,残害了三百条无辜性命作为加入朝天宫的投名状,以便让你师父以朝天宫众的身份来找你‘清理门户’,世侄女,我说的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独孤惜惨然一笑道:“夫人才智过人,分析得分毫不差……所以事后,我打定主意不回天阙顶了,就是没想到接着就遇上了夫人你和弟弟、弟妹找上门。现在朝天宫就算再危险,我也一定要回去帮弟妹。”

祈少君道:“总而言之,要将朝天宫的准确位置、内部格局,以及里面的成员结构、教众部署,还有其他细节查探详细,还是得依靠冰冰的能耐,总算第一步很顺利,她成功打入了朝天宫。”

司徒曼玲沉吟道:“我想……枭帝一定认为,以你的性格绝不会同意慕姐姐以身犯险的,所以他纵然有所怀疑,但也认定慕姐姐多半不是假意投诚。”

祈少君稍有愧色,额首道:“说得对,枭帝忌惮龙翔凤舞合璧的威力,所以冰冰一旦和我决裂,必定令他大为宽心、放松对我的忌惮,这就是其二;至于其三……冰冰为了保护我的周全,用这连环苦肉计,消除了朝天宫的对我的重重杀机。”又苦笑道:“这个保护我的方式,也堪称另辟蹊径。”

萧菁道:“棋盘上有弃车保帅之说,你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丢弃的车,还是被保护的帅。”

祈少君苦笑道:“现在恐怕是只已出局的卒子。”

玄虚慨叹道:“这样不更好,你的出局不过是假象,其实现在的你才是真正放手作为的时候……奇女子就是奇女子,想法都匪夷所思,但这等另类的法子尽管冒险,却也不失为对付奸邪之辈的良策。”

当时,祈少君成了无极门众矢之的,一夕拼死背着他逃到了林间,当时枭帝已经追到他,明明是可以永绝后患的天赐良机,结果却未下手,而是一心要看他接下来如何苟延残喘的“好戏”,却未料到正中慕冰的下怀。

祈少君道:“枭帝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但和他正面交锋,不过是闹个两败俱伤之局,所以冰冰故意陷我于不义,采取了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令枭帝暂时放弃了对我的杀意……她夺回圣武宝藏、杀了大伯,立下如此大功,加之与枭帝巧妙周旋,枭帝纵然再无信无义,也不得不卖她一个面子。”

玄虚又道:“而且这个孽障得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圣武宝藏图,必定欣喜若狂、欢喜罢兵,无极门也可保暂时的安宁。”

祈少君道:“而对于我来说,比起朝天宫的威胁,对付江湖三教九流的追杀和朝廷的悬赏缉拿,我自问还游刃有余。所谓釜底抽薪正是此意,可叹……枭帝如此智慧,都不知自己犯下了最致命的错误。”他沉吟了一下,又深叹道:“归根究底,冰冰最大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我……”

司徒曼玲一旁全听在耳中,看着祈少君道出最后一句话时那深邃的眼神,她美丽的眼波怔怔望着,心中五味杂陈……

大堂内的众人听了这些,也不免心有所感,久久不语……

伴梅先生有所思道:“嗯……冰儿此举当真是惊世骇俗,高明……”要知他少年时出生于富可敌国的武林世家,很了解因物质上的无可追求,而导致精神空虚的那种心境,枭帝正是基于这种心态,慕冰的周旋或许只是其次,关键是因自身的空虚和自负,竟然放弃了杀祈少君最好的机会,还一门心思要看着他如何沉沦,却成了祈少君绝地反击的前奏!

玄虚沉吟了半晌,一语道破:“越常见的菜肴越显出厨师的功力,而与之同理越肤浅的方法,就越显出智者的高明,也越能把对方骗得死死的,尤其是陷害自己的计谋,最令敌人无法摸透。”

一说到菜肴,祈少君不禁笑道:“大伯所言极是!而且我曾和玄怀师叔下过几步棋,我们都从中领会到欲成大事者,须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但他又笑容一敛,叹道:“不过此时回想起来,也当真是生死悬于一线……”他一言至此,不禁打了个寒噤。

的确,当时的情形,只要枭帝稍稍有一丝疑窦,他便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不禁惊叹,因为这等釜底抽薪的连环苦肉计,谁能想得出来?又有谁身具这等铁胆铤而走险?又有什么敌人能料得到?也许正如祈少君所说,欲成大事者,须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萧菁又问道:“少君,你说你起初并不知情,那你又是如何觉察到,这是一场故意算计自己的谋划的呢?”

祈少君道:“很快就发觉了,就是在你找到我的时候。”

萧菁微嗔道:“那时候,你一个劲地在笑,你那样子看得我都快吓死了。”

祈少君道:“那日,我和冰冰在山下的树林里决裂,冰冰震碎了我送她的玉笛,当时……的确是伤透了我的心……”一言至此,他语声也随之低沉,想来是那次的吐血倒地、痛苦哀嚎的经历刻苦铭心。

而事实上,刻苦铭心的人何止他一人?当时,慕冰狠下心肠,将自己心爱的人打入炼狱、受尽折磨,深深地伤害了他,于此同时,也往自己脆弱的心上重重的一击!只见她狂笑数声、飞掠于丛林间,但飞到一处瀑布下时,狂笑之声最终支撑不住,急转直下变为了无穷的嘶声悲鸣……

一时间,除了瀑布飞流,便只看到一个精神失常的女子在水中捣水乱舞,悲切的嘶哭之声实是再无词句可以形容,只是被瀑布之声掩盖了。

“咯咯哈哈哈哈~~~~慕冰……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竟能这么伤害他,你竟然能做得出来……能做的出来~~?!万一他死了,你怎么活?你还怎么活~~?!”她痛断肝肠,无法原谅自己。

突然!娇躯一阵猛烈的**!

“呃?!”她剧痛之下,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樱唇,但鲜红的血还是无法制止地从她的春葱之间涔涔溢出、流淌而下……

她挣扎着爬到了岸边的岩石上,满口鲜血、力竭嘶声道:

“你出来呀……你出来呀~~~~~!!!”

她在呼唤谁?对!她在呼唤另一个自己!过去,另一个自己都是主动出现取代、保护原本的自己,她也从未想过求助于那个自己,因为有了祈少君,她也不再需要那个自己了,而那个自己或许也觉得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是……这一次,她第一次发现另一个自己的重要性!

过了不知多少世间,泣血的情感渐渐被冷毅的心压制住,柔肠寸断的神情渐渐地化为了苍白而冷峻,一双泪眼模糊的眼波,又一次渗透出一种熟悉的、森寒如霜刀的气息绝情仙子的气息!

“哼,没想到你也会来求助于我……”这是她转变之后的第一句独白。

她绝对是个坚强的女子,回复了当初的冷毅之后,她转首凝望了一下身侧的瀑布,想起了当日在洛阳城外瀑布下,一对有情人几经波折、苦尽甘来,情爱缠绵的美好记忆,登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更坚定了她的不屈灵魂!

望着水中晃动不已的脸庞,她暗付道:“可是……即便是这个我,能撑得下去么……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哼哼……哈哈哈……”

千回百转后,她终于强行理顺了心绪,缓缓抬起冷艳坚毅的面容……

“少君,你保护了我这么久,现在该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回到桃源乡大厅内……

祈少君道:“而我当时也是虽生犹死,但就在那时暴雨停歇,天上正好有一缕阳光从云间射下,照在那支断毁的玉笛上……”

那一缕阳光,或许正是上天给予他的提示,希冀由此而重燃!

他又道:“正因为阳光的照射,被我无意间发现了异样之事……那只碎掉的玉笛纹路有异,那根本就不是我送冰冰的玉笛!”

众人不禁惊愕道:“不是?”

祈少君道:“那支玉笛我自幼及长从不离身,上面的每一处纹路瑕疵我都一清二楚。所以,当我发现眼前的玉笛是假的,我就断定……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心肝剔透,悲痛之下亦不失镇定,猜出了这是一场惊天斗法!

世上最高明的栽赃嫁祸,就是嫁祸给自己!纵然再奸诈的敌人,也会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众人都沉默了,他们绝想不到这夫妻二人心有灵犀,居然会有如此天崩地裂的默契,如此残酷的默契!

他踱着步子,继续道:“当时,我还不清楚这场谋划具体的步骤,不过既然冰冰要演这场戏,我一定会好好配合她……所以后来发生了无极门的内讧,本门师兄弟们现在四处搜捕我、要将我置诸死地,以及之后的种种,我都知道这必定是这场谋划中的重要步骤……所以待我内伤痊愈,功体突破境界之后,自负可以傲笑世间再无顾忌,于是索性成全枭帝一回,让自己成为全武林众矢之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一路东行。”

南居夫人悠悠道:“倒也挺自在的,反正以你现在的武功,江湖上的那些酒囊饭袋也无人敢来送死,对么?”

祈少君叫苦道:“自在?那帮家伙成群结队、不分昼夜地跟着我,连我出恭都排排站在茅房外,这段日子过得也真不是滋味……幸亏我英明,回到雨溪镇躲避他们的纠缠,也得蒙雨晴告知了我一些事情。”

绣楼月夜,雨晴从柜子里取来一个密封的点心盒,让祈少君品尝,道:“也不知你何时会来,所以只得密封起来。”

祈少君尝了几口,恍然道:“这点心……是冰冰做的?!”

雨晴问道:“你是怎么吃出来的?”

祈少君沉吟道:“不知道,只是凭直觉。”

雨晴莞尔笑道:“有情人之间会有某种微妙的联系,尤其是饭菜之中的人情味最容易感受得到……你套用我的话,诓骗人家姑娘的感情?”

祈少君苦笑道:“怎么能说是诓骗呢,你教我的这些道理,我可是字字句句入肺腑,说出来也绝非口是心非!”

雨晴温言道:“如此看来,我的少君真的是长大了……那就再尝尝看,这点心里有什么人情味……”

回忆当时,祈少君品尝着那做工粗糙、一看便知是外行人做的点心,当的是吃在口中,痛在心中……苦涩、煎熬,这就是她要告知自己的心意……

当时祈少君吃着点心,泪水难止,此刻回忆记忆犹新。

“雨晴交代说,冰冰不久前曾来找过她,而且预感我多半也会来,见雨晴蕙质兰心,是个可靠之人,便把这次谋划中的关键告知了她,只盼雨晴能有机会告知于我,并做了哪些点心让雨晴封存好……我就是在那时候,得知了这场谋划计划的全部细节,也知道了我姐姐尚在人世的天大幸事。”言毕,他不禁转首望了一下姐姐,而独孤惜嫣然回应,笑得他人万万不敢直视。

祈少君正色道:“后来,我又赶赴杭州风波亭,虽说是邀约决斗,但我真正的目的,是想了解当年铁血盟分崩离析的一些内幕,另外还有我爹的死因,这些私密之事,大伯您遁身无极门多年,很难知晓完整,但我至少还可以向一个人寻求真相司徒三叔。”

玄虚问道:“也就是说,你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过你三叔?”

祈少君道:“也不能说没有怀疑过,只是每当我怀疑到他身上的时候,总会觉得有太多不合情理之处,所以我必须要亲自找他了解真相。”

玄虚微笑道:“勇猛果敢大智慧,无怪三弟能含笑而终。”

祈少君道:“只是没想到,冰冰的计策步骤极快,连我也料想不到她会选择先灭无剑山庄,当时我也很惊愕,而且事后得知竟然就是她向枭帝提议的,这也是她唯独没有让雨晴转告我的事,因为她深知我的性格,唯恐我意气用事打乱全局,因而先斩后奏,所以等我随曼玲赶到无剑山庄时,她已经得手了。”

玄虚解释道:“换言之,侄媳妇的计谋又成功迈进了一步。”

独孤惜也解释道:“弟妹之所以怂恿枭帝攻打无剑山庄,实则是为了找一个最好的理由下山,好有机会将她当时所掌握的情报告知于少君。”

祈少君道:“后来我也明白了……就算没有她的建议,枭帝终究也不会放过无剑山庄的,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向枭帝提议此事,想尽一切可能削弱朝天宫的实力,这场谋划也就多一分胜算。”她又转向司徒曼玲,温言道:“曼玲……冰冰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们父女二人有恩于她,她宁死也不会恩将仇报,此次攻打无剑山庄全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兵行险招,最重要的是,如果那次领兵攻打山庄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只怕后果更不堪设想……少君哥不求你原谅冰冰,只盼你多多包涵。”

司徒曼玲垂首不语、不知该说什么好,是慕冰导致她家破人亡,又教她如何释怀?但转念想到祈少君当年家破人亡,自己的父亲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两者之间几乎如出一辙,但她的少君哥却胸襟博大、心怀高义,可见要成就大事,有时候必须要承受不能承受之事。

独孤惜也上前劝慰道:“是啊妹妹,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之前你出门寻找少君下落的时候,有一晚在余杭客栈,你听到窗外有人言及朝天宫暗袭无剑山庄的消息……你可曾想过,世上焉有这么巧的事?又是谁,一人扮作三重声音,向你道出了这个秘密?”

司徒曼玲一惊!失声道:“是……是……慕姐姐?!”

独孤惜道:“不错,正是弟妹冒着天大的危险,暗地里向你报信的。”

司徒曼玲便即恍然,原来慕冰早已想办法通知他们,无剑山庄所以后来遭到如此惨败,其实是山庄的弟子们大都视死如归,不肯离去而已;而且,多亏有此消息,山庄里的老弱妇孺、仆人杂役,还有大批年少的弟子得以提前撤离,总算为这武林世家留下了一脉香火。

司徒曼玲欣然笑道:“慕姐姐当真了不起,我哪还有理由恨她呢。”

祈少君温言道:“谢谢你,曼玲。”

接着他又道:“最有趣的事,莫过于冰冰告知我机密的过程了……那晚在山庄后院祠堂前,她与我大打一场,向我连攻了七招狠招,这七招分别为:黄龙浩气、山涧雁归、北海之眼、麓林森森、迷而不返、雾涌云蒸、间不容发……各位不妨把每一招开头一字连起来念。”

众人喃喃念叨:“黄…山…北…麓…迷…雾…间…?”

当时,慕冰曾说过一句话:“你要想活命的话,就给我注意了!!”

祈少君道:“所以我全神贯注,任朝天宫奸诈似鬼,也万料不到冰冰对我招招夺命,实则是赠我一藏头字句黄山北麓迷雾间,那正是朝天宫所在!”

朝天宫多年来之所以神秘莫测,便是因为其手下死士个个如魔附身,一旦任务失败便立即自尽,偶有被擒的也是任他酷刑加身,依旧不肯说出半个字,因为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泄露者死!

但奸贼们自不知祈慕二人长居闲卿谷切磋武艺,耳鬓厮磨、水乳交融,彼此默契无间,这几个回合下来,便已交代了一个天大的机密!

独孤惜道:“不错!虽然被蒙着眼面,但那浓雾弥漫的感觉一点不假!”

伴梅先生回忆生平,道:“我师父生前游历四方,打遍天下无敌手,我记得他曾说过,距黄山以北二百里处,有一处终日弥布阴霾的迷雾之境,他那次因迷路而凑巧经过,但世间怪诞之事颇多,他又急着赶赴华山的比剑之约,因此未曾留意……枭帝会选择那里作为据点,此人当真不简单。”

祈少君道:“是啊,朝天宫的位置,江湖上众说纷纭,甚至把它说得神乎其神,它处在如此隐秘的迷幻之境,知晓他所在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另一种是已经成为了他们阵营的人,我不知道朝天宫是究竟用什么方法,能保守住这秘密这么多年,只能说枭帝的确非泛泛之辈……但是天阙顶上今天却迎来了第三种人卧底!而且最令我意外的是,竟然有两个卧底。”

两个卧底正是慕冰和独孤惜,两大绝世美人!众人可能还未料到,两位绝世美人进驻朝天宫没多久,无意间把朝天宫上下搅得神魂颠倒,灭后嫉妒二人的姿容,也三番四次欲对她们不利,而枭帝又从中作梗、狠命制止她……整个朝天宫的纪律、宫内上下原本一向紧绷的神经,似有日渐松垮的迹象……

祈少君又道:“之前在杭州城郊,我已将冰冰的暗语告知二哥,请他查探朝天宫的准确位置与上山路径,相信以无忌神童的才智,必不用担心。”

司徒曼玲忍不住道:“那慕姐姐既已达成目的,为何还要回去呢?”

祈少君正色道:“因为你错了,冰冰的目的还未达到,事情远没结束……所以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让枭帝有一丝的起疑,所以冰冰回去,便是为了牢牢地稳住他……我纵然有万般不舍,但事已至此,早已不容我们回头,更不能让无剑山庄那么多性命白白牺牲。”

伴梅先生问道:“你说的事情尚未结束,又是指什么?”

祈少君伫立着道:“根据冰冰提供的情报,天阙顶上除了武林高手不计其数外,更有朝廷的十万重兵把守。”

众人不禁一怔,独孤惜曾亲眼看到天阙顶上的壮盛军容,更是心底一怵!大家都明白,尽管江湖尚武、个个虎狼之威,但也惧怕蝼蚁山海之势,更何况面对十万训练有素的精兵……这十万大军不撤,纵然联合各门各派精英群起而攻,也无几分胜算,再退一步说,纵然能够强攻上山,这伤亡必定惨痛至极!

祈少君正色道:“总而言之,必须要想办法让这十万大军撤离!”

伴梅先生笑道:“看你的样子,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吧?”

祈少君额首道:“这一点就交给大哥,相信以大哥在江南的人脉关系,以及丐帮的消息流通,定能解决这个大难题……详细部署,恕我现在不便多言,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突然狡黠一笑,道:“该轮到我们看好戏了!”

对于他这番话中之意,众人有的明白,有的则一头雾水,而有的更懒得去探究,反问道:“是啊,你两位义兄都在紧锣密鼓地张罗,那你接下来呢?”

祈少君笑道:“我?准备做饭呐!”

伴梅先生一怔,刚要斥他答非所问,南居夫人拦住道:“老头子!人家都说了不便多言,你呀~~只管看好戏就是!”

伴梅先生愕然一下,干笑道:“老了,糊涂了!”

在场所有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因为他们听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又得悉了一场错综复杂、环环相扣的“武林隆中对”,此刻人人的心中都难以平静。

独孤惜起身道:“我也不能在此久留,必须尽管回朝天宫去,弟妹也需要有人找应……各位,小女子这就要告辞了!”

祈少君欲挽留她片刻,不舍道:“姐姐,吃了饭再走吧,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认,你这么快就要……”

独孤惜上前轻抚了一下弟弟的头发,嫣然道:“知道你厨艺一绝,我又何尝不想留下来、吃上一顿弟弟亲手做的饭,但我远离时间过久,那奸贼的眼线必定会起疑……而且,灭后对弟妹虎视眈眈,我得尽快回去帮她。”

谈及慕冰的安危,祈少君刹时心中一!的确,他自己暂无性命之忧,尽管现在是众矢之的,但只待玄虚道长一出面,再加上他和独孤惜的身份关系公诸于世,一切污指都可迎刃而解,相较之下,慕冰此刻才真正处于重重杀机之中,面对枭帝的奸诈、灭后的妒恨,还有她随时会崩溃的虚弱身体,还有许多无法预料到的潜在危险……

“是啊,我自己倒也罢了……可是她现在孤身入敌营……!”

“大哥曾说,大义灭亲已是抉择艰难,昧着良心背叛挚亲挚爱、甘愿忍受不白之冤,比之前者何止痛苦千倍?冰冰……!!”

一念至此,祈少君只见神色愈加凝重,内里更是心如铅锤!

他立刻握着独孤惜的玉手,恳切道:“姐姐,那你千万要小心!还有……冰冰她,就拜托姐姐照顾了!”

独孤惜娇嗔道:“你呀~~还是担心一下姐姐我吧,冰冰现在一见了我就痛下狠手,而且为了不惹人怀疑,她尽是朝我的脸上招呼,我真担心……要是哪天一不小心被她划破了脸……”

祈少君笑道:“你要是嫁不出去,大不了我侍奉你一辈子咯!”

听到此言,独孤惜面色骤然一变!

“哼!还给你,没弄脏……!”扔出一块白色的锦帕,美人转身拂袖而去!

萧菁长身一起,追上去道:“我去送送她……!”足至门前,她转身对祈少君娇叱道:“祈弟弟,你怎么还是那么不解女人心!”

祈少君怔立在原地、手握着水瑶的锦帕,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这……这又是哪一出?”朝天宫的迷雾难不倒他,此刻却如坠五里雾。

司徒曼玲沉吟道:“也许,她并不希望做你的姐姐。”

祈少君一鄂,不解道:“不希望做我姐姐?这又是为何?”

司徒曼玲微叱道:“少君哥,枉你智慧过人,怎么还这么糊涂?他气你,是因为她是这世上唯一没有资格爱你的人!”

此言一出,祈少君如醍醐罐顶,但心中老大不是滋味,然造化弄人,本不可强求,亲姐弟之间更是万万不可涉及情爱!何况祈少君总算还看出点名堂,姐姐并非真正对自己痴心,只是气恼自己对她不上心罢了。毕竟,自己是第一个在她面前依旧气定神闲的男子,她其实是佩服的,但也气恼弟弟成了自己的克星,明明不希望男人因她的美而疯狂,却又不甘心……唉!女儿家的心思本就难以摸得透,何况是奇女子,待你摸透的时候,你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南居夫人再明白不过,但她不屑多嘴,纤腰一扭、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但司徒曼玲青涩少女,又饱受爱情苦涩,焉能按奈得住?不过也多亏她当日在闲卿谷的按耐不住,才促使祈少君敞开了爱情的心扉。

所以,祈少君也决不会追上去,只听他带着叹息的口气朝门外喊道:“天黑的真是快,夜路不好走,姐姐多保重!”又转身嘱咐道:“曼玲,帮我把食材拿进厨房,就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司徒曼玲满心期盼一尝他的手艺,展颜一笑道:“好好!”

天空圆月高挂,屋外虫声嘀啾……

屋内灯火闪烁,众人聚在一起共进晚餐,但……除了司徒曼玲有如几天颗粒未进、狼吞虎咽之外,其他人都尝过他的手艺,均觉得今夜的菜肴味道虽好,但总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

“好吃!哎,你们怎么了?觉得不好么?”司徒曼玲口中含菜问道

“慢慢吃……”祈少君陪笑关切,帮她夹菜。

他望着司徒曼玲毫无矜持的吃相,不禁联想到若是适才姐姐未走,两位大美人这般进食,也堪称世间最好笑的场面!不过……回想当初在闲卿谷,冰冰进食的模样,何尝不也是也令自己暗自偷笑,绝世女子也皆有可爱之处。

“可是……冰冰,你现在还好么?”这默然心语,不正是此间所缺?

一念至此,祈少君不禁笑容渐渐敛起,轻轻放下了筷著……之前他一拿起菜刀勺子,就会想起那个他曾经悉心照料的人,自从遇上她之后,她就成了他生命中的主体,再也不可或缺……而今伊人不在,所以做出来的饭菜,美味之中自然缺少了几分情味。

<!--PAGE10-->伴梅先生一直在察言观色,劝慰道:“少君,咱们爷俩再喝几杯。”

酒过三巡,伴梅先生和玄虚道长去书房对弈;萧菁则早早回房就寝。

南居夫人道:“少君,你送给冰儿的玉笛,可知现在何处?”

祈少君微鄂一下,但便即恍然,道:“孩儿不知,但为了不让计划败露,她一定是藏在很隐秘的地方。”

南居夫人道:“是的,就在我这里,够隐秘的了吧?”

祈少君道:“如此甚好,由您保管那真是再好不过。”

南居夫人道:“但冰儿不只是交给我玉笛,她还交代了我一句话。”

祈少君道:“夫人可否见告?”

南居夫人缓缓道:“她要我转告你等到朝天宫覆灭的时候,她会等着你亲手再把玉笛在交到她手上,但是……倘若……万一她……你明白的,如果真的这样……她希望你为这支玉笛,再找一个更合适的归宿……”说到此处,南居夫人已有些不能自已,对她而言,这等万般泣血的经历依旧恍如昨日。

而祈少君垂首撑桌、久久不语,他极擅压抑心中情感,但听到这有如遗嘱般的留言,谁人不知他心中不是千回百转呢?南居夫人本不忍伤他的心,说完后很快便回房了,她也不欲让小辈们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而坐在身侧的司徒曼玲,她全听在耳中,总觉这些事情似乎亦跟她有关,心情亦久久不能平静,想说点什么,可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祈少君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屋外,抬首望着朗月繁星……

“更好的归宿……更好的归宿……还有更好的归宿么……?”

他缓步走在瓜田里,心中反复念叨着“归宿”二字,所谓“归宿”,究竟是指玉笛,还是指玉笛的主人?祈少君心知肚明,他承认,自己也许算不上是个专一之人,但却很清楚自己心中绝对的首位是谁。

所以,饶是他再理性,也决不愿相信慕冰会就此离自己而去。

他告诉自己,要将这股牵挂化为坚强,不到最后绝不轻言放弃的坚强!

绕着整个桃源乡散步了一圈后,不知不觉走到了“青青之墓”前,只见司徒曼玲窈窕的身影正躬身凝立在墓碑前,垂首敬献……

他缓步走上前,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这些天长途奔波也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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