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苍穹惊诧之下急步走来,荆震也紧随而至,勃然大怒道:“适才之事是哪位朋友干的?!既然胆敢在老夫的寿诞上暗算害人,敢做也得敢当,何不站出来分说明白!”
可是放眼望去,偌大的庄院内众多酒席上,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要不就是窃窃私语,无人站出来……
而祈少君脑中急速思付着刚才那一瞬间……
他捕捉到了!暗器射来的方向是东南方向!抬眼望去,只见那个方向的酒桌有不少,但按照刚才暗器射过来的劲力,应该是在不远不近的一桌,而且出招者的功力非同小可,于是再缩小范围找寻……
当目光扫视到主家席时,他视线倏然一顿!只见主家席间,有一双兽王般的目光正在瞪视着他“无天玉虎”锟凌!
他思付道:“好凌厉的眼神!”
司徒苍穹走上前道:“贤侄!你没事吧?”
祈少君淡淡回道:“盟主放心,少君不招阎王喜爱,所以总死不了。”他吐气开声,但眼神丝毫没有离开对方锟凌那双兽目。
荆震又上前抱拳道:“祈少侠,老夫该死!今日寿诞,本希望大伙都能不醉不归!不想却有无耻毛贼混在其中,老朽万分抱歉!”
祈少君心付:“这岂止是毛贼!”表面上轻摆手掌道:“老爷子不必见怪,这等暗算害人的无耻毛贼,也只配当个缩头乌龟,我等又何必在意?”目光还是丝毫未从锟凌的目光上离开。
锟凌眼见祈少君一双淡淡的寒芒始终注视着自己,双手撑桌、白虎之躯随之缓缓而起,眼眸之中本就压抑不住的狂傲之气登时暴闪而出、弥漫全身,祈少君直视而去,直如一头盯住了猎物的白虎……
“白虎”缓步走向泰然伫立着的“猎物”,所过之处气势四散,周边的群豪们有很多慑于这等逼人气势,无不机伶伶打一个寒噤。
唯有那“猎物”全然无惧于他,平日一向内敛的夺目神采也随之爆闪,凝注着对方越来越近的慑人目光,拟与对方争锋相对……
锟凌眼眸中所射出的是震慑群兽臣服的霸气之芒;
而祈少君眼眸中则是凌驾于万千生灵的王者之光。
两双不同的目光这么面对面平视着,又是一种气势上的较量……
一时间,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武林近年来崛起的“天绝四无”,今日一下得见其三,群豪们屏息凝注,似乎也抱着一种即将要看他们斗法的念头。
最终,锟凌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冷然道:“阁下适才的举止,莫非是在怀疑是我突施暗算?”冷森的语声中还带着傲慢、蔑视和恨意。
祈少君对此人本无好感,但还是淡然一笑,抱拳道:“兄台误会了,小弟之前若有言行失当,得罪之处还请海涵。”说完抱拳一揖
锟凌冷笑道:“就这么道歉,太便宜了吧?”
祈少君道:“那兄台的意思是?”
锟凌大声道:“我雷虎庄以兽为尊,弱肉强食,此为亘古不变之至理,你既已承认得罪于我,那么按照我雷虎庄的规矩,你有两条路可以走选!”
祈少君道:“愿闻其详。”
锟凌傲然道:“第一条路比较简单,你得跪下向本少爷磕头认错!”
此言一出,满座群豪一阵哗然,都觉此少年太狂傲无礼、目中无人了!人家不过是多看他两眼而已,就一定在怀疑他了?何况,他若不盯着祈少君看,又如何知道祈少君在盯着他看?居然要人家磕头认错,太过霸道无理!
而事实上,他盯着祈少君看的时间,的确比祈少君看他还长了很多。
祈少君脸色顿时一沉,对此人再无保留,正色道:“阁下此言差矣,这条路对我而言却偏偏是最难之选!当今世上,能让我祈少君下跪磕头只有三个人,阁下可不在三人之列!”
(这三人究竟是谁?唯有祈少君自己心中明了,推测慕冰算一个。)
锟凌冷冷道:“如此说来,你便只有第二条路可走与我一战,证明你的实力强过本少爷……不过,倘若你输了的话……你还是得乖乖地向本少爷磕头认错,并且从此以后不准出现在本少爷十步以内!”
满座群豪耸然一阵哗然,群豪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彼此心照不宣,此间的肃杀之气越来越重,心知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祈少君道:“阁下欲与我切磋较技,尽管提出便是,何必苦苦相逼?”
锟凌面寒如铁道:“就凭你,也配和本少爷切磋较技?你听好了,这是你我之间的决斗,你若不想死在本少年手里,还是乖乖下跪求饶!”
古月轩和风轻语登时面色大变,同时双拳一握!
要知锟凌名列当今武林后起“四无”之一,身为雷虎庄的少庄主,自幼与兽为伍,浸**狩猎之道,他五岁擒狼、八岁便能屠杀猛虎,武学天资极高,自行修得一身与众不同的外门武功,但也因此日渐骄狂傲作,更与其父亲“闪电豹”锟刚一般,都是出了名的性格阴鸷、心狠手辣,在当地虽不能说是无恶不作,但的确是人家骂他一句话,他就要灭人家满门的这种人,以“睚眦必报”来形容或许还不够分量,但说这父子二人声名狼藉却并不为过了,所谓“无天玉虎”,何谓“无天”?指的便是此少年一向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今日他眼见古风祈三人义结金兰,于寿宴上大放异彩、风光无限,四周群豪无不赞赏他们都是重情义的少年侠士,而自己原本意气风发,却不时听到众人暗地里对其言行嗤之以鼻,心中怒不可遏,却全然不知自省一番。
江湖上对“天绝四无”的评价,公认以“无极天子”为首,依次是“无盐罗刹”、“无忌神童”,而“无天玉虎”则居末,故而在锟凌心底,他反觉这是一种侮辱,而他偏偏又是尘世虚名的拥簇者,因此今日之事,纵然祈少君并不曾怀疑到他,他也会想尽办法找茬寻衅,此时逮到了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而古风祈三兄弟都曾耳闻雷虎庄父子的名声和为人,祈风二人更恨自己大好男儿,居然和这等不可一世之徒齐名,兄弟三人今日正意气大盛,陡遇此事,当下互相对视一眼,暗下决议,今日誓要当着天下英雄在场,让这个狂傲小子从此无颜在江湖上露面!
先是祈少君冷冷道:“看来今日一战是免不了的了?”
锟凌昂然道:“不错!你若怕了我这对玉虎爪,就即刻叩首谢罪!”
风轻语突然插口道:“三弟!且慢动手,我有话要说!”他转首面对锟凌,装出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笑道:“这位……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只见他嬉皮笑脸,语气轻佻地问了一句早知晓答案的问题。
锟凌登时面孔暴青,冷冷道:“阁下不认识我?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风轻语故作怔道:“谁开玩笑了?难不成阁下是武林至尊,天下英雄都得对你顶礼膜拜不成?倘若不是,江湖中人多如过江之鲫,欺世盗名之辈更是不胜枚举,在下江湖末学孤陋寡闻,请教阁下尊姓大名,这又有何不可?”
听他语带讥讽,锟凌怒极,但眼见天下英雄聚在,只得强压怒火,昂然大声道:“本少爷乃太行山雷虎庄少庄主,无天玉虎锟凌是也!”他故作提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大名”似的。
风轻语故意与祈古二人面面相觑,傻傻地问道:“无天玉虎锟凌?大哥、三弟,你们听说过么?”
祈少君摇头道:“小弟末学后进,未曾听过这等‘响亮’的名号。”
风轻语晒笑道:“我也没听过一个叫锟凌的人!”他故意把最后的“人”字叫重些,随后又道:“不过巧的是,舍妹家里养的一只乌龟就叫锟凌,每次我去找舍妹,她总会对着那只叫锟凌的乌龟说:‘儿子哎,你舅舅来了!快叫舅舅!’可这只缩头乌龟不就是不肯把头伸出来,要么就是突然伸出头来咬人……唉!”
“哈哈哈哈~~~~~!!!”周围登时哄堂大笑!
“找死~~~!!”锟凌自幼及长,只有他欺负别人,何时受过此等羞辱,一听这二人先故作无视,后又骂他是“乱咬人的缩头乌龟”,暴怒之下疾出一爪击向风轻语面门!
可是招未完全击出,陡然间整只手掌突然失去了知觉!他骇然之下猛力运劲挣脱,只见另一边古月轩的冰玄劲尚未收功……
古月轩满目寒光瞪视着他,低叱道:“阁下既然贵为雷虎庄少主,也未免太失身份了吧?”
如此冰寒彻骨的内劲瞬间渗入经脉,若非锟凌武功精湛,恐怕这只手三天不能拿筷子,这一招也让他的嚣张气焰立时消减一半,他急忙运力化解寒气,一边厉喝道:“我与他们之间的过节,干你什么事?!”
古月轩冷哼道:“他们是古某的兄弟,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锟凌厉芒左右扫视了三人,哼道:“莫非,你们三个还想倚多取胜不成?”
古月轩哼道:“你也配?”又斥责道:“你说过节?你倒是说说看,你和我两位弟弟到底有何过节?竟下如此重手!在场诸位有目共睹,适才明明是你出言不逊,还胆敢要我兄弟向你磕头认错!今日是我师叔的寿诞,你如此行径,不但视荆老爷子和司徒盟主如无物,更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此事人人管得!”
风轻语思绪瞬转,又讪笑道:“今日是荆老爷子的寿诞之日,任何江湖恩怨都应暂且搁置一旁,我大哥正是受荆老爷子重托,负责今次寿宴的治安,你适才这般举止又岂是为客之道,你说关不关他的事?”
只见锟凌目疵欲裂,但听风轻语这么一说,又无可发作。
风轻语又道:“听你刚才说,按照你们雷虎庄的规矩,我三弟得向你磕头认错,就万事介休?可是不对呀~~适才,你恼恨三弟疑心你突施暗算,那么这件事情是因我兄弟而起,而非因你而起,对否?既然如此,那就理当按我三弟的规矩化解误会才对!”他又对祈少君道:“三弟,我还记得你向人赔罪的规矩,好像是你会亲手做一百个包子,让对方一顿饭全吃光,以表诚意对吧?”
祈少君道:“二哥见笑了,小弟别无所长,但勺底下的功夫倒确是有几分。”
这话明摆着要让锟凌吃瘪,只见他面色由青变紫,一双野兽般的眼神始终在三兄弟之间闪动着,他包子不会吃,倒是恨不得一口吞了他们三个!
风轻语见他发窘,又趁势追逼道:“锟少爷,咱们也别把话扯远了,我倒要问问你……你说倘若我三弟不敌你,就得磕头认错……那么倘若输的人是你,又当如何?今日当着满座豪杰,咱们可得划下道儿来!”
锟凌面目森冷,切齿道:“笑话!本少爷会输给他!”
三人之中古月轩最为刚直,忙上前道:“不成!我三弟何等身份,岂能随便与凡夫俗子动手?若不把道儿划清,谁知你事后会不会赖账!”此言不但言之成理,还暗藏鄙视之意,要知“凡夫俗子赖账”人之常情。
而风轻语紧接着笑容一敛,故作急切道:“没错三弟!你不能和他动手!”
祈少君心有灵犀,故意问道:“这是为何?”
风轻语神色凝重道:“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事!”
群豪们一见他这等神情,均想他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就不是玩笑了。
只见他面沉入水地盯着锟凌,冷冷道:“我想起来了……去年下半年,有一次我路径CD,在当地的悦来客栈落脚,三更半夜里,有个人硬将我从周公之处唤回,说我和他既然在江湖上齐名,便当一较高下,还扬言道只要我在他手上能过得了二十招,他就拜我为师……”
众人似乎已经听出了些端倪,只见他伸指对着锟凌,厉声道:“我好想记起来了……那个人就是你!我也还记得,最后咱们打了少说也有两百多招,而且你好像快撑不住了对吧?”无忌神童当真非浪得虚名,其实到底有无这档子事,谁也不知,但由于锟凌傲慢无礼再先,再加上无法无天的浑号,风轻语巧舌如簧地拨弄一番,此刻在满座群豪听来已成事实。
祈少君笑道:“这么说,恭喜二哥收了个徒弟,我和大哥也多了个师侄!”
但风轻语冷哼道:“可惜大哥说的对,有些人偏偏言而无信,眼见不敌便溜之大吉!三弟,你不能和这等无信无义之辈交手,没得辱没了自己!”
古月轩倒背着手,正色道:“溜了也好……二弟,大哥劝你一句,这等狂傲无礼的徒弟是收不得的,早晚还得劳烦自己去清理门户!”
被这兄弟三人一再地戏弄,锟凌自幼及长从所未有,发紫的脸此刻又突然爆红,他终于按耐不住!暴喝一声,一把掀掉眼前的酒桌!三兄弟早已觉察,祈古二人错步闪身,而风轻语不甘示弱、一脚将掀起的桌面直接踢向对方!
“啦!!”一声,木屑纷飞!一只虎爪从中而出!
这一爪凌厉霸道,足以撕裂虎豹!桌上酒水受到这股刚猛内力的激**,如豆点般四面激射而开,而玉虎爪招式未老、直逼向前,但风轻语早已借踢出桌面的反弹之力飞掠至中间,锟凌左手一爪如影紧逼、攻向他的面门!但他快,风轻语更快,当真如轻风一掠闪身避开!
锟凌双爪风声虎虎、劲气四激,每一招都快如闪电、而且招式之中还带着虎啸声,他的玉虎爪虽属虎拳一系,但却远不同于五行拳,五行拳毕竟只是人模仿禽兽们的动作而来,已具备人性,而锟凌的招式绝非五行拳,甚至不是人的招式……对!根本就是猛兽!之前在宝丰镇客栈遇上的千手夜叉,他的爪功如此犀利,但与这锟凌一比,绝不在同一台面!他疯抓猛扑,不分强招软肋、也不分生门死穴地朝对手猛抓而去,似是不将对手撕裂生吞,便决不干休!
身穿虎皮装的无天玉虎,远远望去直如一直发狂的猛虎!这等似是无招又似有招的旁门武功如此诡异狠辣,看得周围的群豪不由手心冒汗,站着的吓得软倒在椅子上,坐着的倒反而惊得站了起来!众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知若是被这双利爪抓到一下,那便是非死即残的下场!
众人此时不禁赞叹,这雷虎庄少庄主身负惊人艺业,难怪年纪轻轻就响彻江湖,也正因为有此惊人的武功,才敢如此目空一切!
但风轻语似乎根本无惧于他,只见他毫不还手,似游刃有余地以极快的身法左闪右避,锟凌的精钢般的虎爪始终在距他周身有一两寸之距时,便被他闪身躲过,而且众人惊骇的是,风轻语的步履身法轻灵潇洒、如乘云御风,轻轻一掠便有一飞冲霄之势,若非一身褴褛衣衫,直如飘逸出尘的诗酒仙人。
风轻语一边闪躲,一边还悠悠道:“嚯!当晚的那个人果然是你!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打来打去就那么几招!”如此凶险的剧斗,他还能悠然地吐气开声,而且语声轻快,而且这话更铁证了锟凌比武不胜,言而无信的事迹!
祈古二人一旁凝神观战,不住地打对眼、暗暗喝彩……
“风轻语……呵呵,好轻功!”古月轩赞道。
“轻疾如风、挥洒逍遥!当真人如其名!”祈少君赞道。
而风轻语剧斗之中道:“行了,快停手吧……咱们前事一概不计如何?”
但锟凌此刻已然完全失控,纵是人家好心,他都觉得是在讽刺于他,又哪里听得进去?仍旧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狂扫风轻语下三路。
司徒曼玲看到此等场面,顿觉暗暗好笑,芳心转动下,娇喝道:“好啊!好啊!好一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哈哈哈哈~~~~!!”群豪们又是哄然一阵爆笑,就连老成持重的司徒苍穹也不禁噗嗤一声,不过眼前的场面的确很像,而且像极了!
而锟凌已经被激得彻底红了眼,俯身而前、左爪横扫对方下盘,迫对方掠向空中,自己随之疾掠而上,一招“敲山震虎”恶狠狠地猛拍向风轻语的天灵,眼看风轻语头顶上要多出五个窟窿!
群豪连惊呼都来不及,玉虎爪已离他天灵仅三寸之距!
谁知,风轻语懒散的眼眸突然寒芒顿现!凌空拧身一转、身躯一个下沉,无声落地……紧接着,玉虎爪就在他眼皮底下的青石砖上猛力一抓!
“跨啦~~~!!”裂声刺耳,碎屑飞溅!
但这一声不过是开始,只听青砖爆碎之声接连不断,白虎身影依旧如饿虎出闸,朝着褴褛少年步步进逼……
群豪们爆笑之声逐渐变得勉强,没过多久便渐渐低声哑呼,最后个个神色凝重,有的甚至冷汗涔落,看着锟凌与野兽无异、却远比野兽强悍无数的招式,无不骇异:“这莫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实是要让对方命丧当场!”
“放肆!敢对我们帮主如此下重手!弟兄们!!”丐帮帮众们眼见有人伤害他们帮主,更是怒不可遏,个个摩拳擦掌几欲扑上!
古月轩拦阻道:“各位不必惊慌,二弟他自有分寸,我们静观好戏便是。”
祈少君道:“看起来,二哥与此人的过节,可不是今天才有的。”
古月轩讪笑道:“看这姓锟的这般下手,像是上辈子记下来的怨恨呐。”
再观战局,风轻语岂止轻功、身法与腿法上的造诣,他之所以采取守势,正是以入猎捕虎之计策,待对方的盛气衰竭,再拿捏好时机,准备一招制胜!
而锟凌连攻不断,再次合身扑上,一爪击向他小腹,群豪们只听到虎啸嘶声摄人心脾,凌厉劲风扑面而来,附近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互相撞击……
电光火石间,风轻语左掌如刀、右腿灌注劲力,准备一掌横削对方胸膛,谁知锟凌实而不华的狠招竟陡然变招,左爪一招未至,突然捷迅一收、凌空一个拧身,疾出右爪直抓向风轻语左胁!
高明的身法,狠辣的招式,群豪们惊叹此少年虽狂傲,却也非浪得虚名!
而风轻语却略有失算,与对方周旋许久,本以为对他的招数已了如指掌,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顺即变招,而自己右腿已已扎稳、闪电之间势难凌空掠起闪躲,眼看着对方一爪即将捏碎他的肋骨!但“无忌神童”终非随口胡邹,风轻语瞬念一动,右腿扎得更稳,左腕突地由掌变抓、黏住对方右肘,身躯突然后翻、一个“铁板桥”几乎背贴地面,顺手一抛、眼见着锟凌从上方掠过……
锟凌大骇,心想对手非紧随而上、从他背后狠狠一击不可,而风轻语纵然不是背后伤人之辈,也绝不会放过对手这令他再无还手之机。
但比风锟二人激斗更令人动容的,还是兄弟情义……
“二哥!让我来!”祈少君勃然大怒,一声暴喝!
话音未落,群豪们又感到一股劲风,如腾龙穿云的气势,瞬息已掠至风锟二人的战圈,令人呼吸都能停止的身法!等风轻语反应过来,祈少君已一招扣住了锟凌的脚踝,将他反手朝反方向一扔!
锟凌霍然大惊下,凌空顿住身形、一个千斤坠稳稳下落,双足如铁枪掷地般踏地而落、震碎砖石四散而开!
但刚刚落稳,便听到一声暴喝:“狂徒!接我一掌!!!”
一股奇烈的掌风伴随暴喝声一同袭来!锟凌猛怔之下,劲风已至面门,但他反应奇速,左脚后蹬定住身形,双手凝力猛地出掌与对面那股掌力相抗!
“嗥嗥嗥~~~~~~!!!嗷嗷嗷~~~~~~!!!”
震慑全场的龙吟虎啸之声暴起院墙、响彻不绝,离战圈较近的几个人也都被震了开去!只见地上凌乱的碎青石砖又是一阵飞溅碎裂之声!放眼望去,只见四周桌椅翻到、碗筷横飞,整个酒宴被闹得一片狼藉!
待所有人回过神来,只见祈少君和锟凌一言不发、怒目对视着,但再仔细一看,祈少君神情泰然、轻呼了一口气便即收招,语气冷森道:“我不用你磕头下跪,但从今往后,你若敢出现在我十步之内,我就要你的命!”
但锟凌呢?只见他面上**阵阵、抽搐不断,面色也由红变紫、热汗涔涔而下,一双之前还威猛霸绝的玉虎爪,此刻已是青筋暴起、猛烈地颤动着,最惨的就是一双嘴唇颤抖得更厉害,想必是已被祈少君震伤,只要吐气开声就会……
“唔?!噗~~~~~!!”果然喉口一甜,鲜血井喷而出!
似他这等丝毫委屈都受不得的个性,听到祈少君的威吓焉能忍受?可是嘴才张开,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这一口鲜血,抨击了他的不可一世,也染红了他的傲娇,祈少君这霸道的一掌,也彻底打折了他的锋锐,他本欲借天下英雄当面,为己一争“天绝四无”之排名,可谁到头来却弄了个名誉扫地。
反之,祈少君可不在乎名声,怒视着锟凌冷哼一声,朗声道:“诸位江湖同道!诸位武林前辈!祈少君一介江湖末学,承蒙诸位的抬爱,赐予这无极天子之名号,不过今日还请诸位将其收回,想我祈少君大好男儿,岂能与这等无知狂傲之徒齐名,污了自己的名声?!”
他言辞铿锵、正气凛然,而且不知他是否明白,他这话虽是放弃名号,实则无形之中更抬身价;而对锟凌来说,这非但不是给他台阶下,反而是让他今后更抬不起头来做人……
群豪们今日亲眼见证当今武林后生的强悍,“天绝四无”倒也经得起推敲,只是对落败的一方而言,委实也太过残酷……
司徒苍穹与锟凌的父亲是故交、心有不忍,上前安慰道:“锟贤侄……胜败乃兵家常事,切勿……”
谁知司徒苍穹刚打算劝慰他几句,只见锟凌突然狂性大发,朝着身旁的他一爪击出!“呃~~!!咦呀~~~~~~!!!”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凶戾的一爪!任谁也闪躲不及!
可对方是谁?是武林盟主司徒苍穹!他心念疾转,一招扣住对方右手脉门!
“呜哇??!!”此刻,满座群豪才发出一阵惊骇!
但惊骇的还不只是这个,而是锟凌此刻才垂下来的左掌……他脉门被制,浑身瘫倒在地,而在他的身边,有一样被他左掌打下来的东西……
“哎,这是什么?”一个倒酒小厮道
“好像是个面具吧……铜面具……”一位带刀汉子道
“好像是从司徒盟主身上掉下来的。”一位女侠轻声道
围得最近的宾客们,都在对地上的这个铜面具窃窃私语或议论纷纷,或是倍感惊诧,但最感到惊诧的人不是他们……是祈少君!
这个令他几度从梦中惊醒的铜面具,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而且最令人心惊的是,这是从他一向敬重的盟主司徒苍穹的袍中掉出来的!
他瞳孔陡然一收,没人能想象他此刻的心情,任何措辞也都无法形容他在见到这个铜面具的那一瞬间,他眼眸内难以抑制的极度惊怵和滔天恨意!
“没错!一点儿没错!!就是这个铜面具!!!”他心中惊付着。
万万没想到的是,尽管他的心中已如惊涛骇浪即将无法抑制,更如同快要决堤的洪水一般,但他面上的神情却仅仅只是一瞬间,而这一瞬间大家都只是注意在了这铜面具上,根本就未注意到刚才他面上,那一瞬间的巨变!
司徒苍穹陡逢突变,一时不知所措、环目四顾之际……只见祈少君神态自若地走上前,缓缓地捡起铜面具、细细看了看,还戴在脸上仰天一望。
司徒苍穹此刻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想不到他居然会是如此反应,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想到的是,祈少君一定会盛怒之下一掠而上,喝问他一些事,甚至会合身扑上与他拼命,而他自问如今已无把握胜得了这个少年。
可是那少年既没一掠而上,也没暴喝质问他,更没有和他拼命,只见他随手把玩了一下这个铜面具后,仍旧神情淡然地走向司徒苍穹……
看着他朝自己走上来,一向无比镇定的司徒苍穹的也是忐忑到极点,他自负别人无法窥视自己心境,却想不到这个少年比他更深不可测。
祈少君将铜面具双手捧上,淡然道:“司徒盟主,这是您掉的吧?”
司徒苍穹忐忑之余,缓缓接过面具,强自镇定道:“是,多谢祈贤侄。”
祈少君道:“举手之劳,只是这锟凌如此狂傲无礼,当着满座群豪,居然敢对盟主出手,简直大逆不道!荆老爷子的寿诞都被他搅得乌烟瘴气的。”
司徒苍穹叹道:“唉!可我与他父亲乃故交,如今见他如此……”
身为主人家的荆震终于发话,厉声道:“不成!这小子如此无礼,日后纵然武功盖世又如何?来人!给我拖到后面去绑了!等他醒了再发落!”
司徒苍穹劝道:“老哥哥,这……只恐不妥吧……”
荆震正色道:“老弟是担心我和他父亲会因此伤了和气?勿需担忧!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今日这小子行止有亏,老夫见他一个后辈又兼如此场合,本不欲计较,故而多番容让,不想他竟得寸进尺、胡作非为,锟刚身为父亲难辞其咎!正因为我与他多年交情,更不能纵容其子任性胡为!今日之事,已非我跟雷虎庄之间的事,在场这么多英雄豪杰俱在,老夫须得对大家有个交代!这锟少庄主暂且扣下,我立时修书一封送去雷虎庄,让锟庄主亲自来此领人,我倒要问问他是如何教导儿子的!”
直言不徇私,铁面崔钰果真刚正不阿,满座宾客虽觉有些不妥,但也无不额首称道,而有些早就瞧不惯锟氏父子的更是暗地叫好。
司徒苍穹叹道:“也好,只是少年人难免轻狂,望老哥哥不要太过为难。”
荆震放缓语气,道:“放心,老夫怎么也不至于欺负一个后辈。”
庄院内的小厮们七手八脚地将颓然无力的锟凌拖了出去,再急急忙忙地打扫现场……忙碌间,荆震突然喊道:“哎!那个脏兮兮的小子,你是谁?我怎么从未在庄里见过你?”
他说的正好就是用酒坛子挡住暗器的那个小厮,他此刻仍然满身是酒,那小厮颤颤道:“小……小的只是府上朋友介绍,临时招来府上做事的,因为荆老爷子今日寿诞,庄子里人手不够,所以……”
这个倒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只听荆震道:“哦,原来如此……你去吧!”
小厮连忙告退,然后回头看了看祈少君,祈少君由衷感激他无意间相救,走上前抱拳道:“适才多谢小哥了!”
小厮慌忙躬身,惶恐道:“不敢不敢!”
祈少君道:“有何不敢?你救了小弟性命,小弟铭感五内……我这几日还会在高升客栈盘桓,小哥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多……多谢了……!”小厮躬身告退。
紧接着,祈少君缓缓转过身、眼神随之移向司徒苍穹,只见刚才还淡然的眼神骤然大变,如电般的厉芒直逼司徒苍穹的眼眸!
司徒苍穹一阵惊秫,顿感这个少年绝不会就此罢休!
只听祈少君道:“刚才闹了这么一出,晚辈怕盟主千万不要忘记了,今晚白马寺主持澄清大师邀你我二人赴素斋宴席!”
司徒苍穹一怔,付道:“澄清大师何时约过我俩?这孩子过去心怀坦**,怎么一段时日不见,就变得如此城府?”
其实司徒苍穹当局者迷,要知道人是会成长的,祈少君并没有变,他依旧是那个仁善、体贴、冷静、正义的少年,适才他望见地上的铜面具、心魔大现的一刹那,二叔生前的告诫再一次制止了他……曾经的淳淳告诫,后来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悲痛,经历了水瑶的死、慕冰的离去,屡次面对朝天宫致命的杀机,重重的打击没有击垮他,反倒为他心中筑起了一道墙,一道决不让自己的内心轻易露到面目上的钢墙,若要说是城府,城府又何尝不是一种功力!
司徒苍穹只得道:“记得记得,贤侄大可先行,老夫晚间自会应邀!”
祈少君抱拳道:“好!今晚戌时,晚辈在白马寺恭候盟主驾临!”随后他转身对荆震躬身一揖,道:“今日承蒙老爷子款待,晚辈再此谢过,今天是您的大好日子,却一再横生枝节,可说皆是由晚辈而起,再次向老爷子谢罪了!”
荆震扶住他,道:“今日之事又与你何干,贤侄不必介怀。”
祈少君又转身像满座群豪道:“今日祈某令各位受惊了,还请多多包涵!”
他一个四方揖,群豪们各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表示,他们何曾想到今日寿诞上,竟发生了那么多离奇之事,众人亲眼见到了他独斗点苍宗师柳青锋,与天池雪鹫、丐帮帮主桃园结义,还以遇神杀神的一掌重创无天玉虎,即为他的武功所慑,也为他的为人所钦佩。
再回神看他,他已拜别两位兄长和盟主千金,大步走出了聚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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