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里,夜色凄切、苍月凌空,幸好此时正值开春,看不到秋风萧瑟卷枯叶的萧条,否则这般的落寞岂非更令某些人触景伤情。
主街上,一家早该打烊的酒楼里,仍然闪着昏黄的灯火,空寂的大堂里只剩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少年和一个不停劝酒美丽少女,还有一名正在抚琴的歌姬,琴音忧愁,令原本就忧愁的少年举杯消愁愁更愁。
酒楼的掌柜和伙计虽在殷切招待,但不时相对哈欠,若非是看在这少年出手大方,否则早就把他轰将出去了。
“少君哥,别喝了!你喝醉了怎么找人呐?”绝色少女不停地劝道
那少年又是一杯下肚,醉笑道:“唉!放心,这点酒还醉不了我……!”
但很多人都知道,越说自己没醉的人往往越是醉得厉害,此刻这少年有比其次,苦于找不到心爱之人,思念日深,一贯稳如磐石的心也渐渐支撑不住。
“哼哼,还找什么人……人又在何处……?”他也不知自怨自艾了多久。
然而,最令他沮丧的还是之前在望归山发生的事。
造访雨晴后的第二天清晨,祈少君上山拜祭师傅。
扛着新凿好的墓碑,他上山拜祭师父,数百斤的石碑被他若无其事地扛在肩上,脚底所过之处竟无丝毫印迹!这“点水无澜、踏雪无痕”的轻功造诣,虽说当今武林中能御者并非绝无仅有,何况祈少君已隐隐突破此境界,但扛着数百斤的石碑依旧能如此轻盈,却不得不令懂行之人耸然惊诧了。
“唉……”他一声轻叹,望着曾经的家。
放眼望去,归处废墟已经成了“遗迹”,然而正如玄一所说,烧尽的枯草终究会被春芽所取代,潺潺的瀑布和流水依旧生生不息,油灯灭了可以重燃,以此为信念锻造千锤百炼、百折不挠的心。
就在他暗自安慰之际,突然闻到阵阵恶臭!
“这是尸腐臭!!”他惊怵之下循迹而去,正是师父埋骨之处!在离玄一墓尚有百步之遥时,尸腐臭更浓,他心惊之下一步飞掠到师父的墓碑前,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修罗场,数十名黑衣鬼煞武士横七竖八地躺在玄一的墓碑前,尸体个个魁梧彪悍、颧骨嶙峋,手上还都紧握着巨爪一般的外门兵刃,他不禁骇异若是被这种兵刃抓到一下,岂止是皮开肉绽的下场!这些尸体一看便知是外家高手,而这些尸体的主子是谁,他也不难猜到了……
再检视四周,他也暗怪自己百密一疏,当初在这里连杀三人,以自己的心性理应安葬他们,结果却来了个挥洒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这就罢了,但任由尸体曝荒此处,便是给死对头留下了线索;不过眼下这些新死的尸体,看样子死了不过七八天,再抬眼四顾,只见四周的树干、石壁上满是凌厉的剑痕,而且剑痕分布地错落有致,由此推断,这些鬼面武士皆是顷刻被一剑毙命的,武林中谁能使出如此绝快无伦的剑法?他掐指算算,就连自己在内也不超过十人,何况这手笔应该是位女子……
“莫非是……”他很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但眼下正事要紧,他为恩师重新立碑之后,又深深地磕了几个头……
“师父,徒儿不肖……没能遵照您的遗命好好照顾冰冰,少不更事害她负气出走,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不过请您放心,徒儿无论如何都会把她找回来……呵呵,其实说起来,徒儿真的很感谢师父……很感谢……”他的第二声感谢,显然不是指玄一的传功授艺之恩,而是另有所指。
而这回他也长了记性,不忍见这些尸体暴尸荒野,即便生前十恶不赦,此刻也该了却了,于是升起火堆将所有尸体火化。
而后,当他缓步走到娘亲祈馨的墓前欲祭拜一番时,突然一鄂!
“这个是?!”他猛然见到祈馨墓碑前放置着几株花草,其中他老远就望见的一株薰衣草,之中还镶嵌着勿忘我草;一旁还放置着一株蓝色风信子,而且均未枯萎,很显然是不久前放上去的。
“有人来过!蓝色风信子是我娘的最爱,而薰衣草是她最喜爱的花木,勿忘我是薰衣草的绝配……勿忘我,唉……师父和娘的墓地所在,我也只告诉过她一人,而且以她的性子,比起带着香烛和纸钱来祭拜,送花反倒更让人想得通,师父乃方外之人,墓前自然无迹可寻;但娘亲是女子……是她……”
“你放这些花,叫我勿忘,可你却连梦里都在逃避我……你既然来到这,却为何都不肯出来见我一面!!”
他仰天呼唤,只闻鸟雀惊飞,却不见伊人回首,他临流自伤久久未下山,直到司徒曼玲和古月轩一行人上山找寻,找到了、他的同时,也亲眼目睹他曾经温暖的家,如今已是残垣断壁的凄景,美人们眼波晶莹、汨汨而下,而古月轩亦是心中恻然,本想斥责他擅自走开的话只得咽回去……
对残破家园的哀伤、对爱人的思念、还有对雨晴的愧疚,古月轩原本以为他回到了故乡会心情好转一些,谁想到却令更他心如铅捶。如果他不去复仇,而是跟慕冰平静地在闲卿谷隐居,是否就能免去这场劫难呢?
答案还是一样命运是残酷的!至于能否改变,谁又能做出解答呢?
这日,他们一行人到了南阳城,路过一家酒楼,闻听店内琴音萧瑟,幺弦孤韵悠悠我思,祈少君乃知音之人,遂入内打尖……
“闲坐夜明月,幽人弹素琴。忽闻悲风调,宛若寒松吟。白雪乱纤手,绿水清虚心。钟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
余音绕梁清耳悦心,可谁料饮酒赏乐间,却见一群地痞调戏一位卖艺的风尘佳丽,还反说人家姑娘勾引他们。
“啧!装什么卖艺不卖身的高姿态~~~这河间一带,谁不知你们飘香歌榭的女人都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
“就是~~瞧瞧这眼儿媚~~早就喜欢上大夜我了吧~~嘻嘻嘻~~!”
无耻的贱笑声回**在酒馆大堂,令人倒足胃口,祈少君恼恨之余,更忆起某人过去遭受的冤屈,一个起落就把那些地痞削成了“九指无赖”!
“下次削的就是你们脑袋!!滚~~~~~!!!!!”压抑已久的一声暴喝。
地痞们惨叫着仓皇而逃,一直不解自己的手指是怎么被他砍下来的,而且吓得从此后人人自危,不敢妄起歹心。
从头到尾,那遭受欺凌的歌姬倒是始终宛丘淑媛、淡漠静坐,前一刻因她所发生之事,在她看似是从未有过……
直到祈少君微醉之下念叨:“凌扶摇兮憩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餐沆瀣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随手又是仰头一杯闷饮。
闻听嵇康的《琴歌》娓娓吟唱,歌姬这才微有所感,缓缓睁开水晶般透亮的眼眸,眼见是位仪表超尘的少年出手相助,彬彬有礼地欠身道:“贱妾未璃,多谢公子仗义解围。”
以祈少君平日的做派,必会阳光般含笑回应、并以姐姐称呼,而且对方既名为未璃,必是同道中人,甚至还会引为知音,可是……
“嗯……”他仅仅颓然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相思愁苦日久渐深,甚至有点自作多情地想起了“处处留情”这句话,于是他微微抱拳之后便转身不再理会,他惨然一笑,暗自嘲讽了一句:“唉……你是绝情仙子,不如我也做一回‘绝情公子’吧。”
“哎,公子还请留步。”未璃温言叫住他。
祈少君头也不回,颓然道:“适才随口胡诌,有劳姑娘怪怀。”
未璃曼声道:“随口胡诌,便能以一首《琴歌》道出贱妾苦无知音、心中愁苦的弦外之声,公子便是有缘之人。”
祈少君颓然道:“萍水相逢,偶尔多管闲事,姑娘不必如此当真,在下也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告辞。”
未璃掩袖淡笑,这微一举动,便看出是举止高雅的道:“公子误会了,贱妾不过是个走江湖卖艺的歌姬,不敢偈越的应该是贱妾才对,贱妾只是见公子销魂黯然,尤其是听到琴音之后更愈加惆怅,贱妾是苦在知音难觅,而公子想来是为情所苦,贱妾虽不才,今日遇公子知音之人,愿为公子手弹几曲聊表心意,也为公子稍解心头烦忧。”
祈少君微怔,似笑非笑道:“也好,不过姑娘不必另奏别调,适才姑娘接以唐李白的《月夜听卢子顺弹琴》为歌词配曲实在相得益彰,甚是符合在下此刻之心境,实在意犹未尽……”
未璃道:“公子之意,难道不怕更触景伤情?”
祈少君摸出一大锭金子,颓然道:“无妨……承蒙不弃,在下索性今日便包下姑娘唯我独奏,不置可否?”
司徒曼玲本欲劝阻,但又如何劝得了此刻的他,何况她也心知她的少君哥已尽力振作已身,可饶是他再坚逾精钢,也终究是个二十出头的弱冠少年,饶是他再懂得克制,一旦琼浆下肚,郁积已久的思绪便如泉水井喷,一发不可收拾,司徒曼玲唯有舍命陪“君”。
夜已深沉,凄清的酒馆内仙音绕梁、久久不绝……
“你真的对她很好……”司徒曼玲眼见他这个样子,黯然道
祈少君酒醉之下,惨然道:“我对她好?咯咯……不!我要是对她好,她就不会这么丢下我一走了之!还不是被我这个不知趣的混蛋给气的!”
司徒曼玲沉声道:“你别这么说,想想当日你在我家所做的一切……”她哽住不语,倘若要继续说下去,她一定会说希望自己是慕冰,雨晴是如此想,她亦是如此期盼,其实无数的女子何尝都不是如此想。
可祈少君却凄然道:“哼哼,那是我不自量力、学人家大侠急公好义……她在江湖上享负盛名,哪里用得着我一个无名小卒替他出头?”
司徒曼玲本道他酒后吐真言,谁知净说些酒醉胡话,把自己以前对慕冰种种的好,全都说成了一文不值,全说成了自己的无知任性,尽管他的确有些初生牛犊的脾性,但却绝不是无知任性。
古月轩早陪着三女回客栈去了,因为自从那日在雨溪镇邂逅老贾和孙孤云这无情煞星之后,他便时时自危,自己倒无所畏惧,唯独担心身边的姑娘们,因此和祈少君商议,将他和自己的马卖给当地的马行,和女子们同乘一辆双马车,目的便是为了寸步不离她们身边。
他们一路小心翼翼,不时还昼伏夜行,凭借祈少君的机智和古月轩的江湖经验,数次避过了朝天宫的搜寻……
令人深愧的是,看这若心跟着自己风餐露宿,古月轩也常常剑眉微蹙,不过看到若心如花浅笑、无怨无悔地相随,他心中的感激无法言喻,暗誓此生非若心不往;祈少君始终和司徒曼玲寸步不离,不知不觉间也算相知相依,虽然这和古月轩的本意大相径庭,可眼下实在别无他法。
曲终人散,未璃也终有离去之时,少年浪子与紫衫少女蹒跚走在夜凉如水的南阳大街上,后者正扶着醉熏熏的前者回客栈。
祈少君已醉得舌头都大了,绕舌醉道:“你真够狠心的……够狠心……”
他所谓的“狠心”,究竟是在责怪慕冰,还是在责怪自己……慕冰对他一往情深,可他自己一向自负冷静沉着,可当日在闲卿谷竟会如此失常,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究竟骂过自己多少回,恐怕连老天爷都懒得去数了。
司徒曼玲搀扶着这么个健壮的身躯,自己纤纤的娇躯也是一步一趋的蹒跚前进,但她累的不是身体,而是自己快支持不住的心。
她暗暗啜泣道:“你倒好,现在不再逃避,而我呢……”她此刻也巴不得大醉一场,好冲淡自己的苦闷的单相思。
苏城初逢已倾心,闲卿再聚情更深。
奈何君心非我心,柔肠百转君可知?
少女的情怀就是那么发乎于自然,原本目空一切的盟主千金,多么地放飞自我,可就在那一天晚上,她亲眼见到了一个侠义为怀、热血心肠的少年,胸中的那颗芳心开始不自觉地萌动起来,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后来那个少年更以自己的侠行义举,深深地改变了少不更事的她,这个少年俊美的外表、善良体贴的心、谦恭有礼的举止,还有那令她沉醉的琴技,从此印入她的心海、注定与她相伴一生……
数月后,闲卿谷两人再次偶遇、两剑交锋,祈少君明明占得上风却处处手下留情,使得这位青涩少女更是情难自已,她相约祈少君一年后再比,又哪里是为了一较高下,只不过是想再觅个见他的理由而已。
七夕之夜的西子湖畔,如此美丽的少女却独自怅然,又为何一听湖面上传来的琴声,便知是思念之人?
无剑山庄一役,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倾慕之人振奋,也是第一次尝到为情所伤的苦涩,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少年正气凛然、所向无敌的英姿,但也看到了他身旁多了一个美绝人寰的慕冰……
闲卿谷的再聚首,情况更为尴尬,她嘴上说只是来比剑,可她既然能了解慕冰后来为什么生气,那么她这点少女情怀,又岂能瞒得过慕冰这成熟女子?结果一场误会越闹越大,伤了慕冰的心,也彻底解开了祈少君心中的结,却将自己都拖进了如渊的情感漩涡中。
司徒曼玲心中常自责,因为这两人从当初的决裂到如今的情牵两地,都是因为她……可是,爱一个人没有错吧?当然没错!祈少君没错、慕冰没错、司徒曼玲自然也没错,错就错在了造化弄人!
南阳城也是江湖讯息流通频繁之地,因此也有一家悦来客栈,古月轩白天为祈少君打探消息,此刻夜已深沉,他早就在大堂内焦急等待……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少君你……!”看到祈少君成了醉虾,他本欲破口训斥他一番,可是此时此刻,那只“醉虾”又能听进去什么?而且可以说,如果这醉虾连话都听不进去的时候,那便是多说无益了。
所以古月轩一时懒得管他,又累了一天,摇首回房去了……
若心见状,暗付自己能够拿得起放得下,如今芳心终有所属,可是自己最关心的少君弟弟,如今却倍受爱情煎熬,她怎能不心痛?古晴萱和古岚这些日子也老是窃窃私语,说什么今后再也不去喜欢男人了。
而司徒曼玲坚持要自己送他回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她费了半天劲总算把那只醉虾扶上楼,把他放在了客房的**。
深夜里,这位绝色少女彻夜难眠,娇躯坐在桌边、玉手支着香腮,凝视着眼前昏暗的油灯,心中千回百转:
“我长得不如她么?还是我没有她温柔?可你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禁转首看了看躺在**酣睡的祈少君,嘴里还在不断地念着“冰冰”二字,数月来,她几乎每晚都会听到的字眼,若是“有幸”听不到,那便是梦话者彻夜难眠,可想她心中何等受煎熬,此刻她看到这些、听到这些,泪水又沾湿了她还未干的面靥……
“少君哥,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什么?”
“哼!司徒曼玲,上天就是要整治一下你那刁蛮任性的性子,才会安排一个他来折磨你!现在,轮到你尝到失落的滋味了吧,你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你以为你拥有一切?其实你一无所有!”
她快支持不住了,缕缕情丝缠着她的心,快透不过气来……
“还是走吧……这样也许对你和他、还有慕姐姐都是件好事。”她沉吟着。
原来,她是想把祈少君放入房间,和他单独呆一会儿,好好看看这位改变她人生意义的少君哥,然后就……不辞而别……
临行前,她缓步走到床前,想再看他一眼……不过,她没能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她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骤然消失,何况也幸好没走上前,万一被祈少君醉梦之下一把抓住她,天晓得会做下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尽管司徒曼玲潜意识下或许还希望他犯那种错,但之后恐怕会将彼此三人伤得更深……
寅时时分,已经睡了几个时辰的祈少君酒意已淡,他毕竟内力精湛,熟睡之中便渐渐回复了周身防备的状态,而司徒曼玲自然知晓,于是拼命地催促自己快下决心:“司徒曼玲,你别再犹豫了,你留下来只会让他更加烦恼,趁现在你还走得动,他也还未醒觉,赶紧离开吧!”
最终,她轻轻打开窗户,再依依回首看了一眼,轻轻一掠、飘然远去……
可她是否明白,她固然是为了她的少君哥好,但她可曾想过如此一来,祈少君免不了为了她而更加烦忧。
与此同时,客栈另一边的屋顶上,暗处正站着一个身影,尽管深邃的夜幕也遮盖不住那一袭亮丽的白衣,这个身影亲眼看到司徒曼玲离去的倩影……
“唉,青妹……上天怎么总是如此戏人……”一声苍老婆婆的幽叹
少时后……客房内,祈少君刚一个辗转侧身……
突然!一点泛着五彩色的寒星朝他的床榻激射而来!
不过转眼间,那点寒星已经被夹在他的双指之中,而他还没起身、眼睛也没睁开,当真是随心而动……
其实他更清楚,朝天宫杀机随时将至,试问他岂会不时时警惕?
不过他陡然觉得这支暗器射来的力道不是很大,对方似乎并无意伤害他,这一点蹊跷倒是促使他睁开了双眼……
他举起双指一看,是一支漂亮的孔雀翎状的暗器!他思付道:“除了百年前的孔雀妃子,江湖上还有人用这样的暗器么?”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想那么多,因为他夜鹰般的目光望见被打开的窗外,屋瓦上站着一个长发飘飘、白衣如雪的俏丽身影!
“冰冰?!”他翻身而起,失声喊道。
白色身影一见他注意到了自己,连忙柳腰一折、秀发一甩疾掠而去,既快又轻的身法,毫不惊动四周,端得是惊人!而祈少君也不欲惊动四周,尤其是那几位身怀绝技的同伴,见这白色身影飞出,随即从床头直接划空飞掠出窗,当得如神龙天矫,顷刻间便紧随在那个白色身影的背后!
白色身影飞掠至南阳北门城头,见他追了上来,便全力提气而飞;祈少君见对方的轻功绝高,而且她看出对方是有意试探他,于是更提气急奔,但始终保持在这个身影之后一丈距离内。
南阳城北郊外浓林蔽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衣袂带风,两个白色身影如乳燕投林般,从凄风密林间划空而过!
祈少君一边紧追不舍,一边留意着眼前的白色身影,只见她长衫飘飘,长发向后飞扬而起,窈窕动人的身形,再加上那曼妙的轻功、以及那有如凌波飞渡的风姿,无论从哪个方位看都是艳绝天人的仙子!
“但她不是冰冰,此女究竟是谁,莫非和冰冰有什么关联?”
他何等冷静理智之人,先前看到了这纤弱而白色的身影,第一反应自然以为是伊人前来,但追逐了一段时间,她已然看出了对方的轻功和身法跟慕冰大有不同,但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微感失望之下,开始思付对方的来历。
不过他刚想到这里,只见夜光白的倩影收势而落,在林间的一块空地上轻足点地,如白羽落地轻盈无声息,而祈少君也随即御气凌空、缓缓垂直落地,如天府飞仙下凡、潇洒飘逸!
白色身影虽背对着他、俏立着不动,却显然正是冲着他而来。
于是他以礼为先,抱拳一揖道:“未知是何方高人深夜召见?”
话音一落,只见那白色丽影缓缓转过身来……
祈少君登时一鄂,在他眼前的果真是一位绝世风仪的丽人!五官绝伦、云鬓凤鬟,弱质纤纤的体态……单论容貌之美,和慕冰已然难分高下,而且不仅如此而已,只见那明亮中又带着寒意的眼波、苍白的面容、一袭如雪的白衣,还有那成熟的气质,简直就是另一个慕冰!
“天哪!!”祈少君情不自禁地嘟囔了两字。
“真美!此女若是和冰冰并肩而立的话,那简直如一对白衣飘飘的仙子姐妹下凡,这绝对是在人间所看不到的景象!”这是他此刻异想天开的想法,却也不是没有道理,依照他这想法,这景象他至少先后看到了各自一半,世上应该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这想法也诱使着他不得不去揣测此女与慕冰是否有关联。
不过,若说对方是仙子,祈少君自己似乎也不是凡人,对方的绝世姿容也没见得令他有多么心摇神驰,何况他这数年来美貌姑娘也见得多了,仅仅是那么一瞬得心**后,他便立刻回神,无怪后来江湖中人常言道:“若欲将祈少君一招偷袭得手,那一瞬间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但也只能说也许,而且谁又能做得到?
而当事人自己却未必知晓,只见他抱拳正色道:“在下失礼,敢问姑娘深夜召小可前来,不知有何贵干?”他彬彬有礼再次一揖。
这白衣女子沉默了半晌,见他眼神正气,冷艳的面容上稍稍闪现了一丝赞许之意,但她随后的一句话便把祈少君吓得汗毛倒竖!
“哼,小子……你也配叫我姑娘?”一声冷削的而且很苍老的声音。
这十个字一脱口,当真是把祈少君吓得浑身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涌泉凉透到了天灵上!似乎也体会到了古月轩见到孙孤云时的感觉,他俏皮似得放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看是否有旁人在,可是这荒林之中哪里还有旁人?何况以他的武功也不可能察觉不到。
环顾一周后,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白衣女子身上……这明明是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倾世美人,可是这声音……却哪里是一个姑娘的声音?简直就是一个年逾古稀的婆婆的嗓音,口气还如此森冷,倒像是个借尸还魂的女鬼!
他惊付道:“该不会真的是……不,不可能!世间焉有这等荒诞之事!”
白衣女子眼波一,冷冷道:“喂,你在发什么愣?”
再听到这声音发出,祈少君心头又是一颤,干笑道:“没……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你……是在用腹语吗?”别说是武林中那些功力深厚的高人能够控制喉结肌肉,就算是江湖上卖艺的人,也常凭这一技之长讨生活,祈少君这方面的阅历甚广,便即想到。
可白衣女子却道:“非也。”
祈少君惊骇,思付道:“她既非女鬼,也未用腹语,哦……”
他似乎猜到一点什么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只听那白衣女子依旧用那苍老的声音冷冷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祈少君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还是冷冷地注视着他……她的眼波是如此得迷人,可偏偏也如慕冰一般透着寒芒,令人牙齿打战、手足发凉。
只听那白衣女子道:“小子果然不错,单看轻功便知有两下子。”
祈少君干笑道:“姑……姐姐过誉了。”经过刚才那么一骇,他万万不敢再叫姑娘,不过叫姐姐却是他的一贯作风。
白衣女子嘴角微微一咧,淡笑道:“你叫我姐姐?不错不错,虽然你是在套近乎,不过倒是挺懂女人的心,难怪……就瞧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姑且给你留个全尸吧。”
祈少君面色一变,觉得既好气又好笑,这白衣女子身上充满着难以索解的神秘,而对于对方要取他性命的来意,他反倒毫不在意。
白衣女子笑容顿敛,冷冷道:“你仗着一身武功,又长得油头粉面,就敢胡作非为、处处留情,还糟蹋人家姑娘!今日姐姐我便要替武林除害!”
“啊??我这……!”听到这些不知所谓的言语,祈少君更是膛目结舌,差一点连下巴都掉到地上去,但是听到“处处留情”一词,他心中也隐有些心虚和愧疚,因为这句话似乎并不算冤枉他。
但他还未及出言解释,眼前“嗖!”的一声,只听剑气破空、眼前青芒一闪!伴随着白色的丽影合身扑上!
瞬息之间,一道惨白的寒光已逼到祈少君右眼数寸之处,电光火石般的一招直刺,如此突如其来、又配合着如此不可思议的轻功!若换了别人,恐怕还未听到惨呼声,一只招子已然废去!
不过今时今日的祈少君早已不惧任何冷箭突施,尤其是对付剑招,他也没去想对方的剑是什么时候出的鞘,但白衣女子出剑的一刹那,他也同时错步一掠向后……当的是身随意动、招随心动,身心与武功皆浑然一体!
这白衣女子本想借着他被自己懵住的时候趁机偷袭得手,可哪里想到眼前的少年竟全然不为惊艳所动,面对这突袭一剑,他竟转瞬间就全身运力防备!要知她一生自负绝世风姿,不为所动的男子廖廖无几,而年方弱冠又不为所动的,眼前之人更是生平唯一,她岂能不为之变色!
而祈少君则故意摆着副意气飞扬的神情,以绝顶身法不断后移,对方的剑尖如此凶险刺来,却始终距离他的面目数寸、再也无法靠近一毫,他的潜龙信步已达凌虚御气、身化微尘之境界,正愁找不到厉害的对手试招,这白衣女子竟然送上门来,又是如此赏心悦目的对手,他少年心性顿时迸发,如此生死瞬间,他还泰然自若地来了一句:“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再动手啊!”
白衣女子一双眼波寒芒爆闪,厉喝道:“废话少说!似你这等负心之辈,今天不削掉你一只手,难解我心头之恨!”
正当她杀意大盛,欲突然变招之际,却猛然一惊,自己连人带剑竟似被凌空定住一般!定神一望,原来剑尖已被两跟手指牢牢夹住!
她身心剧震之下,只见对方哂笑道:“这位不知是姐姐、姑娘还是前辈,你不是说废我的手么,怎么净朝我脸上招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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