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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惊变望归劫(1 / 2)

善良的人不会记恨、体贴的人更是细心。那么,一个既善良又体贴的人,假如他不小心犯了错,他会怎么做呢?

答案是:这个人不会选择放任裂痕自生自灭,他定会放p;待祈少君想通这些之后,心中便即释怀。

“明天一早,我就下山去……!”

二叔推脱了他一直想知道的真相,他知道自己再问也无用,而且他更相信二叔也好、娘亲也好,所有人都是一片良苦用心,盼他开开心心地过此一生,即是如此,他又何必执着?

何况他眼下要做的是补过……

翌日,归处的长辈们陆续走出大厅,只见祈少君跪在空地上,似有已经跪了数个时辰,众人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上前询问,见他不言不语,连忙去唤出云锵和邱三思两位家主,直到长辈们到齐,祈少君才向众人深深地磕了三个头,转身一言不发下山去了……

众人都愕然不解:“这……少君这是……?”

“先磕头认错,然后想离家出走了?”

“不可能,离家出走哪有当着咱们大伙面的?”

邱三思微笑额首,朗声道:“我说你们别瞎猜了,他是去办正事的,少君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等明日老云寿诞,有好酒喝了!”

祈少君的性子就是:实际的行动比起口头上的认错更容易被人接受。他是个知错能改、敢作敢当的人,更会力求补过。

“人非圣贤,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有时还会伤及身边之人,但重要的是要有过必改,能够鼓起勇气向对方认错,切勿黯然别离、从此天各一方,等到今后想要认错的时候,也再无机会。”这是祈馨生前对他的教诲。

今天的山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和苍翠,只是经过了昨日的一番事故,山道上的血迹和尸首虽已不在,但经过那个地方时,一阵郁郁之气登时涌上心头,何况他心中的结尚未完全解开。

所以他此刻下山时的心情自然也不同于以往,但也正是因此,略有些神不守舍的他走到山路口时,不觉向右扭过头去:“嗯……?”

在上山路口的一条小河旁,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一座祈少君自幼及长见过无数次、早已熟视无睹的土地庙,祈少君九岁那年,娘亲去世时,他曾来此拜过山神,保佑娘亲黄泉路上走好之外,就再未踏足过。

这一次,他居然驻足观望了片刻,然后情不自禁地朝那边走去,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他心底的灵魂一般,他的灵魂被这股神秘的召唤牵动了,身躯不禁缓缓朝土地庙走了过去……

断壁颓垣、环堵萧然的土地庙,香火断绝了好多年,早已生机渺无,只有土地庙院子里的那颗老松树上的鸟窝里传出的莺莺成韵的啼声,给这个破败不堪的土地庙维持了一丝生机。

他缓缓打开破败腐朽的大门,只见里面阴暗深沉、蛛网错结,地上的灰尘也已堆起了厚厚的一层,神像东倒西歪,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情景,真不知天上的神明对此有何看法,是否会因为凡人不敬他们,要降灾于人间?

可是,凡人们对神明们崇敬万千的时候,神明们又是否真的施恩,拯凡间生灵于水火了呢?这是一个常被愤世之人提及,又难以索解的问题。

祈少君绝非愤世之人,也不是一个笃信神佛和命运之人,他一向觉得事在人为、心诚则灵,何况神佛不是为凡人的欲望而存在的。

所以他现在一反常态,拍了拍早就硬掉了的蒲团,跪在破损不堪的钟馗大仙的神像前,也不是为自己而求神明……

“神明保佑……凡民祈少君,日前无知鲁莽、冒犯尊长,罪过莫大!今日特来向神明忏悔,望大神保佑归处上下平安、逢凶化吉,日后若有任何灾劫,均由凡民一人承担!”说完,他深深地倒地一揖……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突然,不知从哪传里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祈少君霍然一惊,长身而起,失声惊叫:“谁?!”

在这破落不堪的土地庙里、突然传出这么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谁都会往最不敢想象的那方面去想魑魅魍魉!

幸好祈少君天生胆大,因此惊怵了一瞬后,便即恢复冷静。他壮起胆子在大殿里四处搜寻起来,因为他此刻断定这声音是活人发出来的,不是降魔钟馗,更非幽冥鬼魂……

果然!他眼前一亮,有一位衣衫褴褛的老道士,正端坐在神像后面……

祈少君缓步上前,轻声唤道:“……前辈?……道长?”

只见那老道士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脸上满是污秽宛如劫后余生,他双眼紧闭,一言不发地端坐着,一袭身道袍已经破破烂烂、腰际还系这个酒葫芦,祈少君一边打量,一边喊了他好几次,都不见回应。

他思付道:“刚才那句话,多半是出自这位道长之口,但呼吸不匀似乎是在调息,莫非是……还是先去雨溪镇买酒,回头再回来看看这位道长醒了没有。”

思毕,他起身出庙,朝雨溪镇走去……

望归山一带雨水丰足、气候宜人,因此满山草药甚多,加上雨溪镇的水又清澈甘冽,因此镇上酿造的竹叶青远近驰名。

坐落在青石板大街南街的酒楼雨溪居,每日都是高朋满座。

祈少君向掌柜预定了十坛上好的竹叶青,他拿出了自己平日里的积蓄,这些都是他每次下山添购物品,从二叔给的银两里省出来的,他一直省着不用,这一次为了大伙,却大大方方全拿了出来。

正当他结完账,打算转身之际……

他突然想到:“对了!那位道长……!”

想到那位道长虽身穿道袍,但身上佩着个酒壶、肯定是好酒之人,而且见他垂垂老矣、嘴唇干裂,一定是没吃没喝有一段时日,顿起恻隐之心,连忙又问掌柜买了些馒头、烧饼,另外买了一小壶竹叶青。

跑回破庙,看到老道士还是一动不动,于是将酒和吃食都放在那老道士的面前,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守候着……

暮色苍茫、日薄西山,老道士依旧端坐如钟,祈少君思付明日再来看看,向老道士躬身告辞、起身回归处。

那天晚上,因为整整一天未归,又挨了云锵的怒目训斥,但长了记性的他照单全收,心甘情愿的领罚负责当晚守夜。

知错能改,真可谓孺子可教,自古英雄出少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翌日,他见寨中叔伯们走出屋内,打了个招呼说要下山,随后快步跑下山到土地庙里,见到老道士依旧静坐入石,但眼前的干粮和酒水已经吃完,祈少君心中一喜,遂以又去雨溪镇买了食物和酒水,放在老道士的面前……

就这样过了三天……

第四日,祈少君并未下山。

烹饪午膳时,他悄悄腾出了一部分饭菜,想让那位老道士尝尝自己的手艺。

不过,他却未能如愿……

“奇怪了,那道长出门了?”这次来到庙中,竟扑了个空。

只见破落萧墙、颓败的山神庙依旧是死寂阴沉,但唯一不同的是人已不在。

祈少君在大殿内来回踱着步、思付着:“道长衣衫破损、听气息又受了很重的内伤,想必是走投无路,又能去哪里呢?莫非……嗯!”

他猛然一怔,发现那破损的钟馗神像上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清的剑痕,斜斜掠过神像,若非他眼力异于常人,也无法发现!

“好厉害的剑法!”他惊叹之下,只伸手轻触了一下,神像上半部分便随着剑痕,倏然滑落掉地“啪啦!”

他太熟悉这道剑痕了,因为数日前刚照过面,暗付道:“多半是他!这般杀人于无形的剑法,除了那个黑衣剑客还能有谁!”

他心思细密,已猜到那位老道士和那黑衣剑客必有瓜葛,而且根据这几日所闻所见,最有可能的解释是后者是在追杀前者,但那老道士竟然被他逼得那副落拓模样,武功如此不济,依照那黑衣剑客目空一切的个性,那这样的对手恐怕是不值得他去追的。

他一个人呆坐在大殿里,浑不知外面的天色渐渐由白变黄、再由黄变黑,眼看着一天又过去了,可是他还是坐着不动、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脚边饭盒里的饭菜早已凉透,可他却似乎并不知道自己饿了。

“唉……祈少君,你究竟是怎么了?这位道长和你非亲非故,连话都未说上一句,你何以如此牵挂?现在人家走了,也许还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办,甚至说不定已经……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因为这极有可能发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心中牵挂。

“奇怪了,怎么右眼皮跳得厉害……别管了,还是快回家吧。”但他还是把饭盒留在了庙里,放在了那老道士之前坐的地方。

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己的恻隐之心竟挽救了自己一命!

他沿着熟悉的山道走了没多久,就远远望见山腰上那边燃起了一片火光,把山头的天空都给映红了!

他见到火光的一刹那,便浑身都震了一阵,大惊失色道:“着火了!是山居的方向!”归处一定出事了!他大惊之下,提气飞掠,急切地赶回山寨!顷刻之间就回到了归处……

可是越快回来,他就越快知道这令他锥心泣血的噩耗……!

等他走到山居门前,不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眼前的归处,从门坊到里面已然是层层火海,而且火光之中还隐隐约约地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全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神情木然地僵跪在那里、手足冰凉,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结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他挣扎着似乎已经无法操控的躯体,蹒跚地走到那些叔伯们的尸体前察看,可是无论他怎么喊,都只是对着已经毫无生机的躯壳在喊……

“赵四叔!牛三伯!”他嘶声哭喊,拼命地摇动着每一具尸体,眼见白天还活生生的亲人,转眼间就成了冰冷的尸骨,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利剑穿心,他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也无法抑制胸中的悲恸。

他茫然巡视着山居内的一切,不知不觉走到自己的屋前,连他数日前孵出的小鸡崽们也都被熏黑了,这是他的一片爱心下的果实,可是此刻这颗爱心却有如这被熏黑的颜色一般,颓然而绝望!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哀痛欲绝、嘶声惨呼!

他无法接受眼前噩梦般的事实,仿佛这世间突然抛弃了他!

突然!几个带着戾气的喊声从后方传出,把他从悲痛的迷茫中惊醒过来,而且他敏锐的耳力已经听出,这绝不是自己寨子里弟兄的声音!

他心念飞转下横身飞掠,躲到了那块他常睡懒觉的大石头后面,而后悄然蹑足地沿着大石头中间那道被云锵击碎的裂缝偷望……

只听石头另一侧的广场上传来声音:

“奇怪了,刚才明明听到有人的声音!”

“可能是哪个人回光返照、或者还没死透吧……对了,全搞定了吗?”

“搞定了!比起仁义山庄可是容易多了!”

听到“仁义山庄”四字!祈少君更是全身猛颤,惊付道:“仁义山庄?!我的故乡!莫非这群人……!”

没错,他过去听母亲和二叔说过,仁义山庄是他的故居,当年因为仇家的追杀才导致灭门,这件事情大人们也知道瞒他不住,所以早年就告诉了他,也盼他对此事能够看淡一些,但对于此事各中细节和隐情,由于他年岁尚幼,加上长辈们刻意隐瞒,故而未曾让他知晓。

回想起娘亲叙述的情景,再看看眼前山寨的大火,再听到此刻的话,这两次灭门若不是同一伙人的手笔,那就当真是魑魅魍魉干的!

他登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将那边的说话之人几掌击毙!

但他现在明白了二叔常说的话三思而后行,万不可逞一时冲动,罔顾性命!所以他强忍悲愤,继续躲在后面观察动静,幸好他身法迅捷,是以那边几个蒙面武士虽是一等一的硬手,也没察觉到……

只听他们继续阴测测地在说着:

“尊主和特使大人好像说过要来,他们人呢?”

“不知道,他们二位的心思,我们做属下的就不要肆意揣测了,特使大人不是吩咐过,放完火就要我们立刻撤退么?那就走吧!”

“不过话说回来,山下雨溪镇的百姓都道,这个叫归处住的都是很安分守己的山民,这次尊主和特使为何要灭掉这么个毫无瓜葛的山居呢?”

“哎,都说了别去揣测尊主的意思了,走吧!”

“就是!再说,有无瓜葛你知道?走啦走啦!”

“等等……我适才听到那边有声音!”一个蒙面武士指着大石头

祈少君暗道糟糕!适才他失声惊呼,造成的动静的确不小,这些蒙面武士若是察觉不到,又岂能干得了这等勾当?

眼见蒙面武士已渐渐逼近他那里,对方脚步声虽然轻微、但又岂能瞒过他的耳力?怎么办?是冲上去和他们决一死战吗?可是,万一他们后有强援,自己岂非死无葬身之地!这血海深仇由谁来查明真相,又由谁来报?

虽然短短时刻,但他此刻的心中已是千回百转……

不过人到了生死俄顷之际,往往会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目的也就是为了能够活下去,经过短暂思量后,祈少君明白,从此刻开始,他已非为纯粹自己而活,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死!要活下去!要冷静!”

所以,当三个蒙面武士走到石头后面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唉!老九,你又在疑神疑鬼了!”

“奇怪了……刚才明明……”

“这么大的火,哪会没有动静!行了,就剩咱们三个了……快走吧!”

三个蒙面武士转眼奔出寨门……

那祈少君呢?难道他凭空消失了?

不!他在……因为大石头后面七步之遥便是一处悬崖,他急智之下、借风吹草声,居然壮胆向悬崖一掠而下,单手一把抓住了崖壁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尖,悬挂于崖壁上!这等生死呼吸之际,月黑风高的夜晚,又是常人无法目视的危崖,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绝对需要极大的勇气!

而且,那三个蒙面武士真的走了吗?

没有!转眼间,那三个煞神鬼闪电般掠回来,还朝着危崖张望了半晌。

当年,祈馨常对年幼的祈少君言道:“玩捉迷藏的时候,不要以为到捉你的人走开了,你就赢了,也许对方就是想引诱你出现……所以要继续躲着,直到对方认为你一定不在这里时。”

慈母用心良苦,当年正是因此,她才在仁义山庄的水池下躲过一劫,保全了母子两条性命,祈少君终于明白娘亲的苦心,他身躯紧贴崖壁、屏息僵立,右手运力牢牢抓着石尖,他很清楚这只手此刻掌控着自己的生命和他今后的一切,因此死都不能放!

只听崖顶上有人言道:“老三,这下子你总死心了吧!”

“我说,你是不是偷喝酒,喝高了?所以才疑神疑鬼的?”

“绝对不敢!朝天宫的规矩谁敢犯,那就是杀无赦!”

“朝天宫?!又是朝天宫!”祈少君再次牢牢记住了这三个字!

待这三个蒙面武士走出良久后,祈少君轻足一点、右臂同时运力,轻轻腾身一掠飞回了崖边,但刚想掠进大厅时……

突然!大厅方向火光熊熊之处,飞掠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灰衣身影!

他猛然大惊,闪身掠回大石头后,隔着石缝张望……顿时浑身一震!

“铜面具?!是那个铜面人!”他心中惊付,几乎失声叫出来!

不错!是一个带着令人战栗的铜面具的人!

他听祈馨说过,当年将仁义山庄灭门的那群人,带头的就是这样一个带着铜面具的人!当时祈馨只是随口一提,却未想到祈少君从此铁一般地牢记着“铜面具”这个词,之前他见过那戴着白鬼面具的黑衣剑客,心头也曾颤动过一下,而原因倒也并非全是因为慑于对方周身凌厉的剑气。

而此刻,他见到这个噩梦般的铜面具,他已快被自己抑制得透不过气来!

换了别的少年人,只怕早已抑制不住心中的激愤,定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拼命!可是祈少君绝对是与众不同的,他心中有一股巨大的、冷静的理性在全力拉住他的身躯、提醒着他:

“祈少君你别冲动!现在去等于送死,但你还不能死……”

他尽最大的努力强忍着悲痛和怒火,紧紧地贴在大石头背后静观其变。

只见那铜面人在广场上呆呆站立了半晌……

“哈哈哈哈哈!!!!!”突然仰天长笑数声!

这嘶哑的笑声令人惊惧,但却又带着苦涩,令人微感这不是在笑!

长啸一毕,铜面人提气一掠、扬长而去,瞬间消失无踪……

祈少君不禁惊付:“呼……好惊人的轻功,此人的武功非比寻常……还好没被仇恨冲昏头!”

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断定可以现身,随之夺路飞奔冲进火光之中……

“爹!二叔!茜茜!”

他在火场里焦急地找寻着,从大厅后一路向后找寻,很快看到了第一个令她心碎的遗体、倒在最外面的茜茜已经咽气的遗体。

“茜茜!”祈少君失声哭喊,一个啷呛走上前,抱起茜茜。

从小到大,茜茜作为寨中唯一的女孩,跟他感情一向最好,过去嬉笑打闹时还说将来要做他的新娘,而且祈少君也最喜欢她的声音……

可是现在,他抱着的是一具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躯壳……

看着茜茜身上的刀痕,再举起左掌反手一看,茜茜身上已经冷透的血沾满了自己的手掌,祈少君热泪夺眶而出,仰天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少君……是你……回来了么……?”

这时,后庭火光里传来一个似乎奄奄一息的声音:

祈少君一听,登时悲中生喜,失声叫道:“二叔?!是你么?!”

但这一丝惊喜不过转瞬之间,便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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