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风无云,庆元的天空,春光明媚。
底下的闹市,从早到晚不停歇,许多建筑上,仍旧挂着灯笼花纸。
花灯节算是这年代如同春节一般的盛大节日,不仅是京城举办,王朝各地都有花灯盛会,如今虽已过去,但留下的痕迹并没有消失。
小茶馆三楼,忽然转变的话题,让现场变得严肃起来。
听完杨开诚的话,陈朝也陷入沉默。
其他几人则是默默喝着茶,期间偷偷打量这一老一少。
外面大街路过的一队捕快,手里拎着酒,嬉笑颜开,吊儿郎当。
走过一些地方,便从小摊贩上抓一些果子,丢下一枚铜板。
钱明显少给了,留下背后那些摊贩瞪着眼,却又敢怒不敢言。
虽说那些捕快抓的并不多,但是三天两头如此,没有人能受得了。
“看什么看,老子不就是抓了你几个蜜饯,来来,我这有银子,又不是不给你。”
其中一名身形消瘦的捕快看到对面的摊贩主人脸上的怒色,顿时瞪起眼,从身上摸出一枚铜板丢过去。
那老板望着摊子上那枚铜板,面露难色。
“大人,你刚才抓的蜜饯,值六文钱呢。”
“哎呀,不好意思,今儿没带够银子,下次一定补给你。”消瘦捕快嘻嘻一笑。
身边的同伴们也跟着一笑了之。
也不管摊贩老板脸色,几人转身就走。
并不知道在他们咫尺之处的楼上,坐着剑州一位布政使,将他们这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底。
杨开诚面沉如水,但未发一语。
“噌!”
一根筷子从天而降,落在三名捕快前方,筷头深深没入地面青石板。
当即,吓得几名捕快抽出佩刀,环目四顾,神色警惕。
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大喊:“谁,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居然敢当街行凶,给老子滚出来!”
随后,几人就看到站在小茶馆三楼窗边,冷冷注视下方的林武。
而杨开诚和陈朝等人因坐着,从p;三人一愣,一名捕快盯着那张面庞想起什么,连忙收回佩刀,躬身拜见:“见过林将军!”
脸上已然苍白一片。
另外两人一听,神色一惊,赶紧跟着拜见,眼神充满慌张。
“银子还回去,差一文钱,用你们手指来换!”
一听这话,三名捕快哪里还不明白,刚才的经过,都被这位林将军看在眼里,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折返回去把钱补齐。
“包括之前的。”
远远地,又听到林将军开口,三名捕快心里叫苦不迭,但也不敢犹豫,忍痛交出去几粒碎银。
“林...林将军,都还清了。”
三名捕快又回到原先的位置,小心翼翼说道。
“滚,再让我知道你们欺压民众,直接剁了你们!”
三名捕快如临大赦,对林武拜了拜,转身快步离开。
下方不少摊贩看到这一幕,纷纷对楼上的林武出言感激。
没想到这林武还是一位将军....身后陈朝几人有些惊异。
温言安抚住那些摊贩,林武转过身时,脸上的严厉一扫而光,看了杨开诚一眼,对陈朝几人讪笑道:“让几位看笑话了。”
“庆元治安这么乱?”
把过程看在眼里的陈朝,此刻忍不住问了句,同时注意对面杨开诚的神情。
按理说,一方治安好坏,和这个布政使有紧密的关系。
陈朝做过捕快,也开过小灶,并亲眼见过那些同为捕快的同僚,接受别人的好处。
但是,那些都是在帮助百姓之后,才会发生,或者是言语上的暗示,不可能直接明抢。
然而像刚才的情况,要不是身上穿着差服,陈朝差点都以为这些人是市井泼皮,没有任何区别。
没等杨开诚开口,林武就接过话头,叹息道:
“不是庆元治安乱,而是压根就没有人管。”
听到这话,赵开景当时就忍不住开口:“杨大人贵为布政使,这些问题不是应该督促下属衙门管制,怎么会没人管?”
换个人在这里,如此质问杨开诚,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赵开景来自京城,本身就是玄清司的一员,虽然官职上在布政使面前不算什么,但却有监察百官职责,包括眼前的布政使。
所以这么说完全没问题。
陈朝本来也想这么问,现在同僚说出来,他转头目露疑色望向杨开诚。
“布政使司内,非老夫一人可做主。”
对此,杨开诚只是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闻言,陈朝顿时恍然。
这才想起,按照中元官,每个职布政使司内,都有两位布政使,除了杨开诚意以外,剑州还有另外一位布政使。
换句话说,杨开诚想要肃清庆元的治安,但是似乎遭到了另外一个布政使的阻挠?
见陈朝似乎明白过来,杨开诚抿了口茶,继续道:“寒门出身,在京中朝堂,举步维艰,幸得恩师青睐,才谋得一官半职,最后又费尽心血将我送出京,其实,在这京外之地,与京中朝堂,也无多少分别。”
这段话中,杨开诚似有怨愤之气,只是不明显,更多还是一种慨叹。
其实在杨开诚说出寒门出身,在京中遭受排挤的时候,陈朝就想到了是什么原因。
王党。
以前的王党,便已经锋芒毕露,但那个时候,还有锦绣学宫在与之分庭抗礼,互相制衡。
如今朝堂,锦绣学宫式微,王党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撒了欢的闹腾,都没人去管。
或者说,没办法去管。
彼此关系,一环扣着一环,就是陈朝在京城时,便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
虽不见王党,但处处都透着王党的影子,这种感觉,比见到真人还要令人感到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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