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深处。
一身浅灰色绣龙纹常服的明德帝从殿内走出,眼神淡然。
此刻的他一身朴素打扮,未戴束冠,花白的发髻只插着一根木簪,看起来随意懒散。
一路离开皇宫后院,来到前面的养心殿。
挥退左右小黄门,明德帝斜躺在矮榻上,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翻阅。
先后有妃子进屋问候,明德帝头也没抬挥挥手。
等到殿内人都走完,只剩下明德帝一人时,奏折被他随手丢出,眼中满是厌恶。
这时候,对面大厅忽地卷起一阵旋风。
稍倾,风止,一道人影浮现而出。
“这么多年,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这突然出现的人,似乎并没有让明德帝惊讶,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开口。
“回陛下,确实是第一次。”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看不清真容,黑袍上还有法纹,看起来极为不俗,但此刻黑袍人已出现,就立马跪拜在地,恭声回应。
“我记得我说过,皇宫在星天监监视范围,非天塌之事,不要过来。”明德帝声音转冷。
黑袍人身子一僵,诚惶诚恐跪拜:“非属下鲁莽,而是有要事禀报陛下。”
“说说。”
明德帝起身倒了杯茶,语气波澜不惊。
“道教可能有大动作。”
黑袍人不敢怠慢,开口直奔主题:“属下护送木青一行人前往剑州,一直到齐鸣山上,方才得知五行会这次比试与以往不同,道教宗主白霞客似乎是准备整合五堂。”
“咔嚓!”
茶杯在明德帝手中碎开,滚烫的茶水洒落,他抬起头,平静的眸子中蕴含极致阴冷:“你想死?”
“属下不敢,这只是其一,导致这次五行会规则改变的,是五行界中的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属下不清楚,只听道教称呼其石胎,而且属下曾看见道教初代宗主的残识出现在五行界中,这绝非寻常。经过木青那些人观察,他们怀疑那石胎极有可能是天心盘,其有应法之能,五堂那些试炼者挑战之后,虽有重伤,但自身修为明显有所提升,属下也有察觉,这与天心盘的能力吻合。”
担心明德帝发怒,黑袍人这次连停顿都没有,一口气把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然后,才敢喘息。
“你是说,天心盘在道教?”手上动作一顿,明德帝眼睛眯起。
“按照木青所说,应该错不了。”
黑袍人微微抬起头,看到明德帝低头沉思,继续道:“道教这次亮出石胎,并更改五行会,整合五堂,我担心白霞客是有所察觉之前恶灵狱的事,加上道教与锦绣学宫如今关系紧密,属下担心到时他会对陛下不利。”
“谬论!”明德帝冷哼一声,微微坐起身:“京城有星天监坐镇,任何鬼魅魍魉都休想进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黑袍人顿了下,看了眼明德帝,小心翼翼道:
“根据属下的观察,这两年监院时常昏睡,表面上是以醉酒为借口,实则是到了身体的极限,若无所破,便只能依靠沉眠来抵抗大限之劫,这一局上,监院已经输给白霞客,倘若真有一天监院不醒,白霞客肯定会有所动作,而且......”
见他吞吐不定,明德帝皱眉道:“而且什么?”
“请陛下恕罪,属下只是觉得,因为燕雀湖那件事,玄清司调查到我与拙弟的头上,这件事星天监侍院是知道的,属下怕监院那边....也已经对陛下起了疑心,若是如此,不仅是道教,星天监也将是我们的敌人。”
“放肆!”
明德帝拍桌而起,勃然大怒,但仔细一想,忽然又冷静下来。
“如今中元在我手中,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若能长久,必然能铸就万世不朽之威名,只是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非我所愿,但这是必要之取舍。”
明德帝表情趋于平和,微微低头,看向黑袍人:“顺道者昌,逆道者亡,我不相信这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沉吟片刻,他轻笑道:“星天监不用担心,世间万气凝于龙脉,而星术师所使星法,皆要建立在完整且太平的龙脉之上,监院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创立的体系,未过一世,又于他手中灭亡,南营之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陛下圣明。”黑袍人由衷佩服,五体投地拜倒。
明德帝坐下重新倒了杯茶,随口问道:“让你们做的事如何,他死了吗?”
“属下无能,陈朝此子奸诈狡猾,提前察觉不对,致使计划全盘变乱,最终属下只能亲自出手,将其击毙,但在齐鸣山上,属下好像又看到了他。”
黑袍人说这话时,语气明显也有些迟疑。
明德帝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他到底是死没死你都不知道?”
“属下不敢欺瞒陛下,当时在迷雾森林,属下迫不得已动用星法九章,事后也确定那陈朝没了生命气息,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齐鸣山。”
“死而复生?”明德帝嗤之一笑:“你是觉得我整天闷在这皇宫之中,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么!”
“属下不敢。”黑袍人连忙跪伏,措辞一番,才重新抬起身:“属下后来仔细思考,应该是此子身上有保命的宝物,他曾在离京前,去过星天监,与如今星天监最受宠的司觅觅相见,或许是司觅觅给了他保命的东西。”
“一条蚂蚱蹦跶太久也不是好事。”
明德帝轻轻摩擦茶杯,沉吟道:“不管他有没有保命的东西,既然出去了,那就让他永远的留在外面好了。”
“属下明白。”
明德帝摆摆手,叫住准备离开的黑袍人:“另外,道教整合的事情,不用管,但是那石胎,唔.....如果真是天心盘,你们想想办法,不能留在道教。”
......
山有风,风搅云,云烟缭绕下的齐鸣山,景色怡人。
在山坡上眺望远方山间,总能涌现出一股豪情,让人心胸变得开阔。
陈朝强忍着高歌一曲,放声嘶喊的冲动,在云鹤居士面前,扮好一个允文允武的好少年。
“其实在当初五堂分流之时,便有先辈预料过今天之事,说起来,那个时候道教团结一心,共御外敌,才是道教本来的模样。”
云鹤居士理了理衣摆,嘴里发出感慨。
陈朝听着不是个滋味,正所谓求同存异,才能更好的进步,像云鹤居士这样的有识之士,有能力之辈,却因为一点小事被迫屈身。
甚至以后可能会郁郁而终,陈朝就觉得这霞客宗主太不是个东西了。
一点都不体谅老人家的立场,还有那些真心期盼道教好的人。
“这整合在我看来,狗屁不通,就为了鼓励推崇一方,便消灭其他思想,路走得太绝,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单独独立出去,不然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陈朝发了个牢骚。
云鹤居士闻言转头笑道:“小友这话,若是被丹鼎堂那些人听见,怕不是要被群起而攻之,形势所迫,无分对错,贫道只是觉得,这一天来的太突然,我们都还没有准备。”
听完,陈朝讪讪一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开口相问:“道长觉得那位霞客宗主立场如何,或者说道教内的其他人对于整合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想法么,宗主自然是较为推崇丹鼎一脉,至于其他人,有的叫好,有的沉默,有的反感,这都是常态。”
云鹤居士神情不似作假,好像是对此事只有悲观,末了,又说道:
“真要说起来,宗主也是为了道教长远发展考虑,我们只要遵从便是,想当初,初代宗主开创道教体系,并未有确定哪一种为主体系,后世子弟称尊之为道主,因其留下古法诸多,包罗万象,实乃开古今之未有。
最终经后世归纳,便有了现如今的五脉,而丹鼎一脉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是较为清晰的奠定了道教体系的一脉,其余各脉,更像是辅佐。”
说着,他抬头一笑:“当初归纳五脉时,也有诸多弟子心怀微词,但最后不也是过来了,贫道觉得,如今的整合,就和曾经的归纳一样,去其槽粕取其精华,道教会变得更强。”
陈朝抿了下嘴:“道长这般心性,晚辈拍马不及。”
人家云鹤居士都这样说了,陈朝觉得再去贬低某一方,只会凭增恶感,这种事他不干。
“哇.....师傅师傅,快来呀,你看这边....真的好漂亮,比我们家还漂亮诶!”
正静坐间,身后陡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以及少女叽叽喳喳的清越嗓音。
“岚岚,别乱跑,这里是道教,不是在家里,被人撞见......”
剥开拦路的枝条,段红莺话音忽地戛然而止,看见远处草地边盘坐的两道身影。
反应过来后,上前拉住蹦蹦跳跳的少女,对远处两人歉意一笑:“冒昧打扰到两位,实在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拽起还在好奇张望的少女,瞪了她一眼就要走。
“此地非是禁地,二位大可不必担忧,随意观赏便是。”云鹤居士及时出声,笑容温和。
少女连忙挣脱女子的手:“师傅,在屋子里闷死了,就在这里看看嘛。”
这天气,能说屋子里闷得,绝对不是普通人....陈朝目光自动忽略少女,落在那名身段丰腴的女子身上,微微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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