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京都特使来到利州,告知利州的所有百姓,长宁天尊与颖国皇帝来年正月初二将在宁远皇宫举办大婚,自此颖国降为郡。
利州安护府,顾威霆夫妇和边界的几个将军正在清点送往宁远城的贺礼,众所周知,颖国刚即位的皇帝就是天兰贵的长平君上。
一名府上的亲兵收到令牌即刻来寻顾威霆。
“这长平君上还真有本事,愣是把颖国弄到手上。”一个将军笑道。
顾威霆附和一笑,“不厉害怎么能当天兰贵的国君。”
“也是,就是可惜我们不能去富饶一点的地方。”那位将军有些惋惜。
“戍边卫国,总有人要来做,朝廷如今的待遇也很好,等贺礼送过去了,挑个日子去利州城玩玩。”顾威霆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
屋子里的几人聊着天,那名亲兵直接闯了进来,将手中的玉牌呈给顾威霆,“将军,外边有个人自称是长安帝君,这玉牌是他的,您瞧瞧。”
顾威霆接过玉牌,摸了摸上边的纹路,这确实是皇室中人才有的东西。
顾威霆盯着亲兵,问道,“人在哪里?”
“城外界碑处。”
顾威霆骑着马赶来时,向映月已经将护送他的锦泽一行人全部劝返了格拉尔,他正独自一人裹着披风,站在界碑处。
茫茫雪地里,顾威霆在向映月身侧跪下,“臣来迟了,帝君恕罪。”
脸上冻得发紫的向映月没有扶他,冷冷说了句,“起来。”
玉奕是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主,听到这满含冷意的声音,顾威霆哪敢起身,更是连头一并叩了下去,“帝君,外边冷,先移驾府中,臣已让人备好了热水。”
“带路。”
进了天兰贵的大门,向映月越发觉得冷,前方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都不知这利州安护府在何处。
向映月正打算开口问问有多远,顾威霆就吹响了一个红色的哨子。
不刻,一辆青皮马车便从远处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而来。
坐在马车上,向映月掀开帘子瞧着外边,去格拉尔的时候他睡了一觉,不知道这国门距离安护府是真的远。
“守卫边境,你们辛苦了。”
顾威霆听到向映月这句话,热泪盈眶,觉得戍边所受的苦都值得,“为国奉献,不辞辛劳。”
向映月闭上眼小憩,马车中寂静,连外边寒风肆虐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半柱香的时间,马车便到达安护府,顾威霆的夫人姚宁已经替向映月安排好了房间。
这么冷的天,向映月并不想沐身,但赶了几天的路,身上都有了些味道,他还是逼迫着自己泡了个澡。
沐浴后,向映月摸着那布料不是很好的衣衫,有些嫌弃,想着这里是边城,要弄身体面的行头怕是不易,就勉为其难的穿上了棉质的衣裳。
将顾威霆留在屋外的人打发走后,向映月在府中晃悠了一圈,最后被一个有大群人的房间吸引住。
走近屋子里,向映月一眼就望到了大开的箱子里那珍贵的紫貂毛。
是了,紫貂生活在寒冷地带。
但为何顾威霆不给他穿貂,看不起自己么。
瞧见向映月,顾威霆有些惊讶,“帝君!”
看着几大箱的珍贵物件,向映月冷冷道,“你们这是何意?”
几名官阶较低的将军都低下了头,顾威霆硬着头皮同向映月解释,“帝君,天尊和君上再有月余便大婚,这是安护府给二位国君的新婚贺礼。”
“大婚贺礼?”向映月冷笑一声,抓过紫貂大衣穿在了身上,“这貂,本君就替他们收了。”
言罢,向映月又在别的箱子里翻了翻,没瞧见喜欢的东西。
“派人秘密送我回京,不许走漏风声。”
向映月离开后,顾威霆深深叹了口气,最有面的贺礼被截胡,升职加薪估计是没戏。
姚宁看着胆战心惊的顾威霆和那几个和他关系好的兄弟,他们平时那般威风,杀起敌人也毫不手软,为何见了这位帝君那样小心翼翼。
顾威霆手下的军师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嫂子,你未出过边城,没听过帝君的事很正常,这长安帝君创立的太玄宫只接杀人和情报的买卖,十三岁便让太玄宫成了江湖排名第三的组织,他在中原可谓是声名狼藉,但也是他带领几方军队打下了宁远城,建立天兰贵。”
“他就是玉奕?真看不出来。”姚宁还是听过大名鼎鼎的太玄宫宫主。
“帝君爱慕天尊,天尊却和颖国皇帝结了姻亲,他心中必定不满。”顾威霆作为大将,还是知道一些事。
“那得赶紧把这位爷送走。”一位惜命的将军道。
“我去安排,你们也别围在这里,都回家去。”
几位将军都在等着顾威霆这句话。
安护府不大,条件设施也不是很好,人却不少,男女老少都住在其中,看着颇为温馨,不像他的太承殿,宽大奢华却只有他一个人住着。
回到顾威霆给他准备的房间,向映月躺在**,想着后院的欢声笑语,越发觉得孤单,“幽浸!幽浸!睡醒了没,出来陪我说说话。”向映月叫唤着。
幽浸正玩着刚从别的灵那抢来的小玩意儿,听到向映月的声音,只觉得烦,他这便宜爹没事就消遣他,“爹爹你又怎么了?”
听到幽浸这不耐烦的口气,向映月觉得自己就是个人憎狗厌的角色,走哪都不受待见,“什么叫又怎么了,找你说话不行啊!滚滚滚,还不想搭理你呢。”
气呼呼的向映月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他现在就要出发回宁远,谁都会嫌弃他,他亲爹绝对不会。
天兰贵都城,艳阳高照,上千名颖国和天兰贵的学子和武者皆来到了宁远城参加天兰贵的第二次科举考核,此番考核分做文考,武考和兵法三类,担任主考官的分别为白晔,黛西和向前进。
中央广场处,一席紫衣的黛西手持凤翅鎏金镗,同此番参加武举的武者对招,在她手下能坚持三百招的人,便算作考核通过。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参加武考的三百人中只有图大一人走过了三百招,另外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坚持了两百招。
武考太过喧闹,文考则设在了永恒街,八百学子参加文考,只有一百人过了初级的策论,次级的民生论也刷下了一半的人,接下来的行政考核将是文举的重头。
若要论此番考核组的排场,当属兵法考核的场面最为惊人,三万兵马在城外护城河旁扎营,参与考核的三十八名谋士,但凡谁能以五千兵马破了向前的阵,谁就是天兰贵的有职位的军师。
令人惋惜的是,已经参与考核的十五名谋士,全部淘汰。
玉兰婷和林金奕同在城内,得知考生们的成绩都没有多大的喜悦,见怪不怪的他们也没有多大的惋惜。
香茗酒楼雅间,林金奕将放凉的药端起,一勺一勺喂给玉兰婷,“楚恒的伤唐老夫人已经治好了,他想参加考核,不过他就算过来了也赶不上。”
林金奕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曾害过他的人,但毕竟以前是敌对,立场不同,楚恒是个有本事的,有他在一方,便能护得一方安宁。
喝完了药,给玉兰婷擦了嘴,林金奕从大袖中掏出两颗香甜的乳糖,剥开糖衣喂给她。
“楚恒我决定让他担任应天知府,应天繁华,不会委屈他,凭他的心计,那些世家必定翻不起什么风浪。”
玉兰婷话刚说完便剧烈的咳了起来,鲜红色的血刺痛了林金奕的眼睛。
从昨夜到现在,玉兰婷吐了三次血,林金奕清楚的意识到蚩少梓并没有吓唬他,玉兰婷的反噬,真的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都依你,赶紧好起来,你再这样我都瞒不住祖母和朝臣了。”
“瞒不住也要瞒着,怎么也得等到大婚之后,就算死,我也得看看,天兰贵未来的繁荣昌盛。”若不是为了中原一统,最后的日子,她想和林金奕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不是空前绝恋。
林金奕瞪了一眼,“什么死不死的,别胡说。”
“对了,大婚的事筹备的如何?”
“各州府已经发了通知,颖国那边也备好了聘礼,大婚的服饰已经开始制作。”
“那就好。”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答卷的学子,玉兰婷想起了两年前青冥城初遇,那时候的她情窦初开,看中了李金琪,多次拒绝林金奕,“答应你爹的要求,你怨我吗?我想听真话。”
“说不怨是假的。”林金奕走到她身边,温柔的看着,“作为君王,你做的很对。”
“林金奕,这一世,我辜负了你的深情,来世,我定当陪你到天荒地老。”
“今世也要,来世也要,生生世世,我只爱你一人,婷儿,你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看着手中浸了血的丝巾,玉兰婷淡然一笑。
林金奕想说些什么,又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突然,一个软软的身子靠向了他。
玉兰婷搂住林金奕的腰,贪念着来自心上人的关心。
林金奕也伸手环住玉兰婷的身子。
“林金奕,结发为夫妻,目前我们不能在一起,日后一同走下去,不妨我们先去未名居拜过天地高堂!”玉兰婷想的还是很美。
林金奕摇了摇头,“他们想看到你和向映月结成连理,我若是去了,他们会不高兴。”
空气沉默了一下。
玉兰婷开口,语气甚是冷冽,“向映月那厮还没有消息吗?”
“藏的太严实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玉兰婷摸了摸腕间那只向映月送她的玉镯,叹息道,“若是大婚之日他不出现,这辈子,和他怕是无缘再见。”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我现在就派人把他抓回来,关到牢里任你收拾,你先休息,我让冷月过来陪你聊天,晚点再来看你。”林金奕说完就将玉兰婷拉到床边,帮她脱了鞋袜,又盖好被子。
冷月的笑声渐近,玉兰婷心中闷着一口气,久久的都未能散开。
出了香茗酒楼,林金奕将安澜从冷魂中叫了出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娘亲还有多少日子。”
小小的安澜也是满腹心酸,若是玉兰婷没了,她又得重新认主。
“不超过三个月。”安澜并不打算欺骗林金奕。
“真的没有法子了?灵识认了主不可以改变吗?你们若是变成了真人,她会不会恢复正常?”林金奕做着猜测。
“这个我不知道。”安澜摇了摇头。
“我若是不要你了,你会怪我吗?”林金奕摸着安澜的头。
“爹爹怎么会不要我呢。”安澜并不太理解林金奕的话。
“会不会?”林金奕追问着。
“不会的。”
爹爹怎么可能不要她。
时光匆匆,人群忙碌。
转瞬,已是十一月半,宁远城又落了雪。
朝廷放了榜,考核通过的人员名单贴在了中央广场屹立的石碑上,有人欢喜,有人沮丧。
一辆宽敞奢贵的马车从城门处进入,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陈设舒适,角落燃着格拉尔特有的香,拥着紫色貂裘的少年端坐在榻上,低垂的睫毛隐隐泛着水汽,严肃的表情和握紧的双拳,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路过复兴时,蚩少梓像幽灵般出现在了他的马车中,很郑重的告诉他,玉兰婷遭受反噬,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大概就在年后的某一天。
那么年轻的姑娘,怎么会这么突然的要抛下他们所有人,他不相信。
马车路过中央广场,鞭炮声响起,三个身着红袍头戴纱帽的人在一群百姓的高呼声中缓缓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听到鞭炮声,向映月掀开车帘,看着四处挂了红绸红灯笼的大街,脸色更加难看,不会就那么巧,他刚回来就赶上了大婚!
很快,游行的队伍便朝着向映月马车所在的方向而来。
皇城禁军首领看着那辆挡住去路的马车,有些意外,这条路被宁远衙门清空,怎会有辆马车?看样子还是富贵人家的马车。
“你去让那辆马车赶紧走开,耽误了时辰上边怪罪下来可不得了。”禁军首领对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禁军道。
禁军小跑着来到向映月的马车旁,大声喊道,“赶紧离开,这条路今日走不得,冲撞了贵人你们担不起。”
给向映月驾马车的是利州轩辕氏的负责人,初来京城担心惹事,钻进马车中请示向映月。
向映月气急,路那么宽,怎么就不能走。
“李金琪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媳妇,还想我给他让路,我还就不走,把马车搁路中间,你下车去守着,他们爱走不走。”
禁军见对方不配合跑着去回复首领,那首领看着即将进入中央广场的队伍,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派人去轰人。
三位金榜题名的状元被拥进中央广场时,见到的是一群被打倒在地的禁军,以及一辆挡在路中间的豪横马车。
百姓和随行的官员见前方的路被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所挡,都很意外,敢在京城这样嚣张的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
三位才子见到这情形,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为首的武状元直接将目光瞥向了全权负责此事的苏依依。
依依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不怕死,敢在宁远城这般放肆。
施展着轻功来到马车旁,依依严词厉色道,“不管你们什么来历,今日这条道走不得,赶紧离开,本官概不追究。”
听到依依的声音,向映月便知队伍已经到了,尽管他已经做足了接受心爱之人嫁给他人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疼。
马夫一脸防备的看着依依,准备随时交手。
武状元见马车毫无动静,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绑了红流苏的箭矢,朝着马车掷去。
箭矢擦着依依的耳畔,穿透马车射向马车中的人。
车夫大惊,忙着上车查看他主子的情况。
裹紫貂的向映月踏着凳子下了马车,左手握住箭矢,猩红的眼泛着杀意,“欺人太甚!”
依依瞧见向映月,惊讶之余还有些欣喜,“向映月,你回来了。”
又一支箭矢射过来,向映月扔出手中的箭,将那支箭矢破成两半。
箭矢入肩,武状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穿紫貂的人。
向映月看着骑在马上的三人,神色稍稍有些缓和,原来是他误会了,这并不是玉兰婷和李金琪的婚礼。
“依依,你去让那些人过来,我倒要看看,谁敢走在我的前面。”向映月说完钻进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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