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颖国迎来了风头门之乱后的第一个朝会。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一群文武官喧闹个不停,大大小小的事都放到了朝堂之上,作为皇帝的李刚默默地听着他们争执,在时间的消逝中也对一桩桩事情有了对策。
今日的朝堂,又与往常有些不一样,朝臣们的表现都极为含蓄和压抑,没有了往常的气焰,可是身在其中又极度敏锐的黄迪和楚恒等人,却察觉到了这压抑下的蠢蠢欲动,更让人意外的,是今日朝臣的速度,平日里都要磨蹭多时的琐碎之事,今天却不到半个时辰便全部上奏完,效率高的让人猝不及防。
李刚一一讲出各事件的应对之策,也派了相应的官员负责处理,而后询问各官员是否还有事启奏。
“启禀父皇,儿臣有事要奏!”盖着被子在躺椅上的李金琪突然发声。
李金琪是全场唯一一个躺着上朝之人,平时的大朝他都是坐在群臣之首,最近一段时间不停的受伤,李刚又逼迫他参议国事,便破例让他在受重伤期间躺着上朝。
李刚扫了一眼朝堂,道,“准奏!”
李金琪用手撑起身子让自己坐了起来,说道,“几日前,丰宁大家族张家的少爷张副琼因在祥和旅店恶意攻击天兰贵之人被残忍杀害,昨日酉时一刻,越王林金奕私自从西堤调兵屠杀张家满门,这两件事在丰宁造成巨大惊慌,若不能趁早解决这些事,流言蜚语将会传到各处,影响我颖国声誉。”
巨大恐慌?影响颖国声誉?
张家灭门,昨夜不知多少户人家彻夜高歌庆祝,今早更有很多人高举越王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牌子在大街上行走,恐慌个屁!
不得不说,越王这一波操作简直绝了,不仅给自己出了气,还俘获了那么多民众的心。
李子易眼光扫了扫李金琪,他都打听好了,这祥和旅店的收成全在这厮头上,张家的纨绔闹到他的地盘上,这一次真是栽了大跟头,还有那个林金奕,看着人畜无害,干起事来真是骇人听闻,张家可谓惨绝人寰,据说一条狗都没能逃过。
“陛下,越王私自带兵入皇城屠杀百姓,臣的女儿近日刚嫁入张家,还没过半月,就惨遭这样的毒手,求陛下替小女替张家二百五十口人命做主啊!”
丰宁司隶姜鹤出列,跪在李刚面前。
“姜大人,这张家的妻妾可都没有一个姓姜,不知你的女儿,嫁到了哪个张家!”户部尚书葛秋讽刺道。
“姜大人,你堂堂三品官员,让自己的女儿去给人家当通房,真给我们这些同僚争光!”依附太子的左侍郎曹威道。
“你说谁通房呢!”姜鹤气急。
“不是妻也不是妾,不是通房是什么。”曹威向来看不起姜鹤那副谄媚的嘴脸。
原本静下来的朝堂再次哄闹。
朝堂暗涌,朝臣在时隔多日后依旧分割三派,以太子秦王马首是瞻的皇子派,以楚恒为首的权臣派,保持中立的顽固派。
水月山庄多位人才因中州牺牲,少部分人被天地教和一些不起眼的小帮派算计,故而这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员都是安乐和南天的原始官员,确确实实又有点本事,李刚便不管他们那些小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着丰宁原始官员的唾沫横飞,中州旧部不敢吭声,水月旧部都是经过百般锤炼之人,没有李刚的示意不会贸然开口,李怀安想托出段天涯身世又觉得时机不对,李金琪和玉兰婷,甚至是楚恒和李子易,都在期待着接下来会出现的那个人。
“启禀陛下,越王求见!”以公公身份留在李刚身边的慕长恭大声道。
“肃静!”
李刚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菜市场般的朝堂被迫安静了下来。
“传越王!”
殿外恭候的侍卫扯开嗓们大声道,“陛下有旨,传越王觐见。”
听到侍卫的喊声,朝中官员几乎都朝着门外看去,颖国建朝已经好几个月,李刚却不曾将他带进朝堂,大多数人都只是听说过越王林金奕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真人,也不曾听说过他的任何事迹,只有昨天那场屠杀,让他们明白,这越王绝不是泛泛之辈。
很快,让很多人新奇的越王便在晨光的映射下踏足颖国的朝堂。
只见一位容貌和秦王极为相似的少年从殿外走来。不同于朝廷官员,来人一席白衣,唯有袖边和领口绣着雅致的青色竹叶花纹,那白色的腰带上镶嵌着一颗价值不菲的玉石,顺滑的雪白发丝一半收进玉冠之中,另一半散在背后。
身为一国亲王,竟然以这样素白的常服上朝,这林金奕,果然大胆。
看到林金奕的那一刻,玉兰婷直接愣住了,她隐约从宋佳心口中得知林金奕受了重伤,但却没有谁告知她,林金奕成了这副摸样,在她中毒昏迷的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一夜之间,青丝成雪。
这位越王还未走到大殿中央,竟然不明所以的摔了一跤,这一摔,不仅让他直接趴在了地上,更是将鼻血磕了出来,一些朝臣甚至发出了一个“咦!”
李金琪正打算下榻去扶林金奕,却被玉兰婷止住。
林金奕用袖子擦去血迹,不顾朝中人的异样眼光,以最高礼仪朝李刚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赐坐!”
林金奕正二品亲王,待遇自然同太子和秦王一样。
除此以外,同为二品官员的段果和楚恒也是坐着上朝,李怀安虽是四品闲散王爷,因腿脚不便也特许坐着上朝,其余二品至五品的官员皆站着上朝。
看着那硬梆梆的花梨木椅子,林金奕也忘记了这是颖国朝堂,忘了那坐在龙椅上的是颖国皇帝,“父皇,儿臣今日身体不适,想和大哥一块躺着。”
此言一出,首先震惊的是李金琪,其次便是楚恒和满朝文武。
林金奕这时也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不再出声,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李刚赐的椅子上。
李刚也没想到林金奕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考虑到他那一身的伤,还是准了。
“来人,备榻。”
朝堂文武再次震惊,楚恒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变化。
不刻,在李金琪旁边,又放置了一张床榻,上边还有一**好的蚕丝被以及一只竹枕。
得偿所愿的林金奕快步走到床榻边,两脚蹬掉那雪白的靴子,身子直接钻进了被窝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陛下,越王殿下私自带兵入京屠杀百姓,引起官民共愤,此事还请陛下定夺!”黄迪也参与到这件事来,王坤和黄悠扬就是被林金奕这家伙牵连到牢房待着,他自己倒安逸,还要求躺着上朝,不看他挨个二十板子他心里都不顺。
“越王,你怎么说?”李刚不否认黄迪的话。
“回父皇,这祥和旅店乃儿臣的产业,因张副琼一事严重影响了生意,儿臣便去查了一番张家的底细。”林金奕按照昨晚李刚告诉他的来讲。
“那不知越王殿下查到什么了,竟然冒着被杀头的风险,私自调兵入京,还屠了张家满门。”张家同楚恒也有交情,此番林金奕灭了张家,日后他楚恒再想找个好控制的富贵人家,不是那么容易,林金奕此举相当于断了他的财路。
“既然楚相都这样问了,那本王也来问一问在场的各位,张家不过区区商户,哪来如此大的胆子敢在京都强抢豪夺,横行霸道,这丰宁的官员都是摆设吗!”
林金奕虽是斜躺在**,气势却不输任何一个人。
姜鹤忙着答道,“越王殿下不知,这张家在丰宁根深蒂固,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官员得罪不起。”
林金奕听到姜鹤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能入朝讲话的,不低于五品吧,真不敢想象,这张家竟然如此厉害,能站在颖国朝堂议事的官员,竟然还得看张家的脸色,你这样的,也配为官。”
姜鹤哪受过这样的羞辱,却碍于林金奕的身份不敢造次。
林金奕看出了姜鹤心中所想冷冷一笑,“不要想着私下怎么对付本王,张家那么厉害都被本王一锅端了,你又能奈本王如何。”
“陛下,臣很好奇,是不是在颖国的律法里,有皇子可肆意屠杀百姓这一条。”刑部尚书张起云终是看不惯林金奕那嚣张的样子。
“没有。”李刚答道。
林金奕瞄了一眼出列的人,这人,应该就是李刚口中那个遵纪守法的好官员,颖国的刑部尚书。
昨夜,李刚到紫宸殿给他和他哥讲了张家私底下做的好事,也安排好了所有,今日,他便要让这个中立的张起云归附自己。
“既然颖国律法没有规定皇亲可肆意杀人,那下官想请问越王殿下,难道仅仅因为张富贵父子狂妄,便要对整个张家下此毒手吗?何其残忍!”张起云质问着林金奕。
林金奕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朝着殿外喊了一句,“威严,连月,慕云,幽雪。”
看着那一群被威严带上殿的那群残疾,朝臣又有些不明所以;很快,又有一箱箱类似账本的东西被人搬了上来,最后出现的,是一个很大的信封。
“张大人,你瞧瞧这些东西。”林金奕指了指那几个箱子。
张起云略带疑惑的看着林金奕,才在多为同僚的注视下打开箱子,随手拿了一本账册翻看。
看到账册上的数额,张起云快速的往后翻,一本看完又拿起另一本翻看,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大人,还有这个。”幽雪将大信封交给张起云。
看到信封内的东西,张起云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启禀父皇,据儿臣所查,这张家不仅在外横行霸道,还偷税卖税,贿赂官员,贩卖孩童,这些残疾孩子便是儿臣在张家所救,张家掌权人张富贵更是在整个安乐处处招惹女人,其私生子私生女竟多达三十余人,这些人隐藏在安乐各处,形成一张巨网,试图控制整个安乐,张副琼也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处处招惹是非,他在安乐横行惯了,此番羞辱并攻击天兰贵之人,却不料技不如人被反杀,儿臣认为,这一家人,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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