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鞭伤沾了不少灰尘,即使是在寒冬里李金琪的伤口也轻微有些感染,他也毫无疑问的发起了高烧。
李刚什么都没说,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李金琪身上便把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水月城。
半日光景,李金琪就轻了那样多,还未到目的地,李刚的手便被粘稠的**浸湿了双手。
这怀中抱的是他的亲骨肉,今日这是来了,倘若他今日没有来,明日这水月山庄难不成就要挂满白色绸缎!
刚回到思瑜院,李刚大喊一声,“去佛洛洞请流阳子和流苏子前辈。”放下怀中的人,吩咐人准备好热水,李刚便回房间取出了那朵他珍藏多年的圣物,天山雪莲。
当向映月得到消息赶来时,李刚已经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李金琪依旧没能脱离危险,向映月不忍心看那个血腥的场面,提着剑便和李刚打了起来,双眼布满红色的血色,“李刚,你真该死,拿命来。”
“向映月,看在你娘的份上本庄不和你计较,若是你还如此不识礼数,本庄直接让人关入地牢。”
当知晓向映月是向前进的儿子时,李刚也有些意外,当初那个小破孩都长这么大了,还瞒着他爹成了太玄宫的宫主,他还曾派人对向映月下过毒手,现在也是后悔得紧。
“你认识我娘?”向映月放下手中的剑,“娘”这个字是他一直不敢去碰的,每次他问起他娘,向前进都会沉默好久,然后轻抚他的头,然后告诉他娘亲是个很好的人。
见向映月收了剑,李刚的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爹难道没教过你何为剑道?若面对敌人你也这样,有一百条命也交代清楚了,李金琪林金奕谁要是敢这般,本庄让他躺一个月。”
李刚转身回房,放下手中的剑,示意向映月跟着进来。
尽管房间门窗都大打开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却丝毫没有减弱,李刚看着一根根银针在两位老前辈手中翻转着,心中愈加烦闷。
犹记当年肆意妄为时,那些年,他还未创建水月山庄,韩祝成还未建立中州王朝,南枯世家还是三大家族之一,他们还在殇朝乱世中抛洒热血,成为红极一时的武林霸主,意气风发。
殇朝末年,群雄四起,南枯世家,林氏宗族,水月山庄齐心共抗腐败朝廷。
三年时光,李刚同南枯家的次女南枯月瑜情投意合,他南征北战,四处平乱;她相濡以沫,祸福相依。
碧空辽阔,青山巍峨,她与他并肩而立,站在万丈悬崖之上,迎风远眺,共看乱世硝烟,夕阳西下。
岁月静好,她与他以天为证,以地为凭,共结连理。
然事与愿违,他们度过千难万难,却在成亲之日遭人毒手,水月山庄,南枯世家上万条人命丧于林婉清之手。
他那时才知,他竟然和林氏宗族的人有了孩子,原打算掐死那两个刚出生不久的人,却被威胁此生再无法拥有自己的血脉。
故事何其简单,其间却夹杂了太多有悖常理之事。
李刚看着一脸惨白的李金琪,心乱如麻,这么多年管他叫爹,被水月山庄称之为少主的人,却不是他最期待的孩子,那个他取名为李祚的人,还未来得及降世,便随着他娘亲一同上归天堂。
“为夫,本庄未能尽到夫责;为父,本庄亦未尽到父责。”这句未尽到父责,时至今日,李刚依旧不懂,究竟是愧对了谁,是李金琪林金奕,还是李祚。
他无法忘记那年水月山庄的血,无法原谅自己的懦弱,无法原谅林婉清的背叛。
“爱是自私的,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活在世人鄙夷的目光中,她们,非死不可!”
话脱出口时,林婉清一刀砍了南枯家主的头颅,吩咐一位身披血红衣衫的人将两个孩子放在水月城的中央,拖着南枯月瑜的尸体,决绝离开。
向映月发丝紊乱,泪盈于眶,他此时此刻才明白李刚为何对李金琪这对兄弟那样残忍,丧失挚爱的痛,被算计的不甘,以及那一段可耻的孽缘。
“那你知道我娘和姑姑是如何…”
“你娘也是个很好的女子,当年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了还是梁王世子的向前进,不过最终南枯世家还是没落了,后来韩王建立了中州朝,你爹全力协助皇帝打压江湖人士,遭了魔教太玄宫的报复,听说你娘和你姑姑被折磨致死,尸骨无存。”
听到此处,向映月忍不住抱着李刚的衣袖嚎啕大哭,位居太玄宫掌权人十来年,他竟不曾查询过他娘的事,李刚之所以将他留在水月山庄,不是因为他是李金琪的朋友,只因他是他爱人妹妹的孩子。
情之所深,恨之所痛。
向映月猛地推开李刚,随后疯狂般摔门而去,“爹,月儿错了,是月儿对不起娘亲。”
李刚唤来无一,“跟上去,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无一听令后紧随人而去,流苏子和流阳子也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朝着李刚抱拳作揖。
“庄主,少主已经脱险,属下开了一张方子,用温水煎服三疗程,静养一段时日便好。”
“多谢。”
接过方子递给无五,李刚掀开锦被,里边静静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绷带上还泛有丝丝血渍。
思量片刻,李刚从怀中掏出一条项链给李金琪系上,一道紫光横空出现,短时间内又消失不见。
风,凄凉。
坟,凄清。
李刚立于南枯月瑜墓前,茫茫的浇下一杯浊酒。
多年来,他始终没能找到南枯月瑜的尸体,却意外的找到了一只断臂,上边有着南枯月瑜独有的蝴蝶胎记。
酒盏落地,寒风卷起,狠狠的刮冽着李刚的脸庞,曾经的诺言此刻夭折,飘散在一片肃冬之中。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