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一路结识的侠士门派,仍有不少与商恒月素未谋面的门派和游侠也相继表露了自己的决心。
他们之中,有因唐杨野心而家人被害者,有因唐门刁难追杀苦不堪言者,甚至还有曾经的唐门弟子,因不堪唐杨恶劣行径或是唐殷的弟子而判出唐门者,总之在入盟名单之上,洋洋洒洒的名字铺开来看,竟然足足十丈有余。
而在场之人都知晓,自他们站在这前庭伊始,唐杨的身影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云水金檀的任何一个角落。
宴席照常举行着,众人虽是宴饮吃喝,却也不免紧张。
素袖与第五江春为每个门派都分发了辟毒丸,以防唐杨奇毒伤人,此乃预先备好,为的就是避免七年前的悲剧重演。
这场盛宴自晌午持续至夕阳西下,落日余晖赤黄渐沉,雾灵山上一阵阵欢声笑语之中却也带着阵阵焦灼,众人忐忑不安。
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黄昏,暮色四合,落日熔金,残阳如血,一切都只发生在那一个时辰之内。
而今日,此时,在云水金檀之中,那年那日那般光景,又如昨日重现。
他知道他会来。且一定会来。不但如此,但还会趁着云水金檀最风光、最夺目的时候,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在这新年的第一天的第一个夜晚,做那不速之客,怨毒且冒昧地突然前来。
商恒月立于高阁之上,远眺着天边那一抹残红。
夕阳越发昏暗了下来,与这黑暗一同降临的,是这笼罩了整个雾灵山的不安与愈发沉闷的氛围。
山下的鸟雀突然振翅齐飞,失措窜入黑云之中。
商恒月的眉心忽然聚在了一起。
他轻声道:“来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却见夕阳下模糊的树影之间,松梢之上,隐隐约约似立着一个人。
那人提着一把剑,衣襟似禁锢在了身上一般,浑身僵踣,分寸未动,像个傀儡,却比傀儡更像是人。
残风忽起而忽又止,枯草乱木皆动,唯有他,就那般直僵僵地杵在那细细的树梢之上的残光之中,诡异又安稳。
商恒月握紧了剑柄,不知怎的,他却觉得那人似曾相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尖锐刺耳又极为短促的铁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却见立在树梢之上的那那诡谲的人影仿佛被无形之力所驱,突然灵动一跃而起,如鬼魅一般,向商恒月疾飞而来。
商恒月亦提剑而去,如一振翅仙鹤,两个影子的速度竟不相上下,动作也莫名一致,宛如一片静谧竖立在天空中央的湖泊,倒映着一个人与他那时刻协同的影子。
若是局外之人,此时此刻,定难分清哪方是实,哪方是虚。
两个身影交汇,猛烈一声兵刃交击的巨响,“铮”地一声如虎啸龙吟,剑锋相撞之处,剑光绽出,宛如自天上倾斜而下一盆水银。
两剑相撞,如划过一光滑的冰面,二人刀锋相擦而过。
就在擦剑而过的一瞬,两束目光突然相聚,商恒月突然觉得一阵愣怔,惊骇不已,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望着那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容僵硬的人。
那正是七年前的他自己——而如今,却已成为了六鬼鬼王。
二人自空中周旋一周后又向各自的方向退落而去。那鬼王僵直地落在地面上,缓缓起身。商恒月紧紧握着剑柄,盯着对面那红衣鬼王。
在方才剑锋交汇时,他明显能够感受到一股与沧海齐灵完全相同的内力的震动,而这震动,经让他的心头也跟着颤了又颤。
战胜他人容易,战胜自己何其困难?
鬼王便那样站着,不再有所动作。众人警惕观望着鬼王,惊悚不已。
唐杨那狂妄又自负的笑声陡然划破了这份压抑与警惕。
却见他自对面大殿的房顶现身,其余五鬼僵直地立在他身侧。五鬼虽未出手,可已让人感受到森森寒意。
他勾起嘴角,阴恻恻地笑道:“唐镜月,如此晚霞,你我又在这里见面了。我送你的新年贺礼,你可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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