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恒月落回地面,愕然回头望去,却见楚天阔滞在原地,整个人如冰封住了一般。
“天阔……??”商恒月似忘了对面还有唐门在,手上的剑旋即垂落下来。
沈之桓见他分神,身形一闪,趁其不备,如闪电一般钻进了铜山秘库之中。
可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沈之桓。他急切问:“天阔,你怎么……”
唐杨站在一边,如看戏一样,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经欣喜若狂。
而他身后的弟子则一片讶然,甚至骇然后退。
他已经不打算出手——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已经让唐门弟子,甚至楚天阔,都知晓了商恒月的真实身份……日后在江湖上,“唐镜月”这个名字将会再度掀起腥风血雨,他隐姓埋名的逍遥日子也终将化为泡影。
他唐镜月,是站在半个江湖对立面的人。因为半个江湖,现在都站在他唐杨身后。
折磨他,比一刀杀了他更痛快。
楚天阔缓缓摇着头,嘴角似带着一抹苦笑,笑中含着泪,眼中充斥着震惊、无措和失望。
他能开启铜山秘库。他能以气化剑,他还有独门内功沧海齐灵。他认识李怀星,他了解唐镜月,唐门视他为眼中钉……
不是他还能是谁,他早该料到的。他本就早该料到的!
“唐镜月……你真的是唐镜月?”
虽然答案已经确凿,但他还是挣扎着问出了这句话。
“我……”商恒月低声不安地回应着。
“你是不是?”楚天阔又问。
商恒月望着他,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他沙哑道:
“……是。我是唐镜月。”
“……”
不知是失望还是愤怒,楚天阔竟情不自禁后退两步,指着他,不住地摇头,颤声道,“我师父……我师父他……”
商恒月忙道:“我从没有害过他。”
话音未落,楚天阔只觉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闷痛。他眉心因痛楚而蜷曲着,艰难地抓住胸前的衣襟,扶着身侧的巨石,浑身一震,一口鲜血涌出。
商恒月急忙跑过去拉住他,急声道:“天阔,此事我会和你解释,我们先回去,先回去疗伤,好么?”
楚天阔却似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深深垂首。
他的眼睫抖动着,浑身也止不住地颤动,一滴泪滑落下来。平日洋溢着开朗笑容的脸此时竟布满了巨大的失望,眼中满是说不尽的委屈。
他似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出口,这些话自心头涌出,但最终却还是哽在喉咙。
“你为何骗我?“他抬眼望着商恒月,眼眶通红,“我竟把你,把我的仇人,当做我唯一、最信任、最好的朋友……”
泪水一颗一颗顺着面庞砸下。
他就这样望着他,这眼神让商恒月心头一痛。
他已经看不懂商恒月,只觉得商恒月的眼睛如此陌生,带着危险,深不可测。纵然他过去对他信任有加,而此时此刻他已然无法说服自己再相信他。
“我师父,他参加了雾灵山大战……寒山首座说过,没人能轻易从你手里逃脱……你在报仇,你在追杀他,对不对?为什么他迟迟不回五猖院,为什么?”
他质问着,心中血如井喷。可是他却还有不舍——强烈的不舍。他不知道为何会不舍,可这份不舍在失望面前如巨浪中的小舟,是如此脆弱不堪。
商恒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真的没有害你师父,更从未追杀过他。”
“那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楚天阔情绪崩塌的声音让商恒月的心如同被野猫拉扯撕碎,“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
他近乎咆哮地大吼道,“你说他进过你的茶庄……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过的,当真是五年前么……进去之后,他还活着出来了吗?!”
商恒月的手颤抖着,心也跟着他的怒吼止不住地颤抖。
也不知道柏重渊到底在哪里,他没法给他解释。他不能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柏重渊就是他的弟弟万仞山。
唐门就在眼前,一但说出口,即便柏重渊没死,唐门的人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他,就像当初追杀唐镜月那样。
“我不知道。”商恒月只能垂下眼睫,微微颤声道。他的手紧紧攥着,似要将手心剜出血肉来。
楚天阔还是摇头——难以置信,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挣开商恒月的手,踉跄后退,嘴角的笑中带着无法言说的悲凉,甚至还有几分决绝。
“什么心同净雪,身与白云……”
他从腰间摸出匕首,手起刀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下,鲜血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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