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杨沉默不语。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散发着恶臭青铜的大缸,脸上浮现出起杀心时才会有的神情。
唐追云最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现在并不在唐门,而是在一个极为隐蔽且昏暗的地方。面前这口巨大的缸中不知熬制了多少尸骨,在大缸后的密室中,仍然有成百上千等着被丢进大锅的躯壳。
在房间最左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具完整的遗骸。其中一个,便是琴魔苏音蕊。
唐追云细细观察着他,似是仔细斟酌一番后,才继续道:“家主,唐镜月那小子活着的时候,就有人说您德武不配位,还妄言让他接管唐门,现在他如若真的死而复生,那您岂不是成了江湖笑柄……”
她这话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叫唐杨听在耳朵里,比刀割还难受。
唐杨扭头,阴恻恻地看着沈之桓。沈之桓靠在墙上,双手环抱胸前,一脸的满不在乎。也正是他这种满不在乎,才让唐杨更加愤怒。
他缓缓向他走过去,沉声问道:“到底是不是唐镜月?”
他的声音就像暴雨前的闷风,直叫人透不过气。
沈之桓斜睨着他,“是与不是,又能如何。如若是,趁他现在还没恢复到七年前的功力,你再号召些愿意听你话的喽啰,再杀他一次便是。”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让唐杨不禁怀疑他究竟是假装,还是真心说出的这番话来。
“……那是你亲儿子,是你找到《启蛰》唯一的途径,你竟甘心让他去死?”
“他现在不过是用着别人的身体而已。寸寸血肉,都与我无关。即便是我亲儿子,也早已被唐敏一剑刺死在了雾灵山。我何必拦你呢?”
沈之桓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斜睨着他。
唐杨深知沈之桓老奸巨猾,他说出一个字,就需得让人斟酌上半天才行。他的胡须抖动着,死死盯着他,眼中就要喷出火来,好像要把他撕成碎片。
沈之桓见他竟气成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他勾起嘴角,不疾不徐道:“唐杨,你真是怕极了他。又怕,又妒忌。你怕他的死而复生让你本就坐不稳的位子更加摇摇欲坠,你怕他重出江湖将你煞费苦心营造的正义形象毁于一旦。唐杨,你以为他死了,这世上就再无人敢质疑你的能力,但其实你这辈子都活在他的影子里。哼……”
“荒唐!荒唐!”唐杨怒喝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跟我争高低!我何时把他放在眼里过!”
“是吗?”沈之桓抬起头来,环视着这硕大的青铜巨缸,像在欣赏着举世闻名的著作,叹道:“你因为他,遍寻天下秘术,连最邪门儿的《六鬼》,都被你花了足足一月时间,一个个开膛破肚找了来……又因为想要得到云水天铜山库内成百上千的秘术,不惜将苍祁山翻了个遍。”
他的目光重新移到唐杨身上,“有谁会和你一样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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