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霞成绮,钟声悠远。
山峦绵延一眼无尽,烟岚云岫,栖鸟婉转。清风拂过,氤氲出一阵松柏的清香,送来梵音唱晚。
楚天阔坐在禅房外的台阶上,手中摆弄着一片落叶,偶尔抬眼撇一下站在石栏旁的李怀星,又仰起头来看着天上掠过的飞鸟,心绪难安,半个时辰好似一天那样长。
身后的禅房木门终于“吱呀”一声推开,一白眉老僧从房门内走出,转身轻轻关上房门,低声一叹。
楚天阔急忙跳起来,“火垂师父,怎么样了?”
火垂合掌行了一礼,开口道:“商施主的伤,乃人刻意为之,意欲彻底断绝经脉,如若不是施主内力深厚,否则此时怕是已经武功尽废,与普通人无异。”
“怎会……”楚天阔蹙眉。沈之桓此举究竟是何意图?
火垂似是想了想,又问:“楚施主,你可知下此狠手的是何人?”
“沈之桓,那个画家。”
沈之桓?
一旁的李怀星眉头皱了皱。
“哦?”火垂也跟着疑惑。他沉吟片刻,“他下手颇为狠辣,内力至刚至热,老衲为江湖中人行医无数,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灼热的内息。而商施主的内力至韧至柔,两股内力在体内不断拉扯,难分上下,这才使商施主五脏受损、身体剧痛难当。”
听完这话,楚天阔更加着急,他死死扯住火垂的僧袍,道:“大师,这……这要怎么办,怎么才能治好,您一定得救救他!”
火垂大师轻声道:“阿弥陀佛,救人的方法倒也的确是有。”
楚天阔闻言立刻又问:“如何去救?”
“老衲此法,需得一至冷至寒之气相助,这至刚至热之气便会与至冷至寒之气对冲,可使商施主经脉本身的气息暂稳。如此,便可用洗髓经将这两股外来之气除去,可保商施主武功如旧,姓命无忧。”
“至冷至寒之气……”楚天阔沉吟道,“可是冰云透天?”
“正是。”
楚天阔微露喜色。
火垂忽然停下,面露为难,“只是……”
“只是什么?”
火垂顿了一顿,“此法如若成功,便是皆大欢喜。如若失败,商施主恐怕性命不保。”
“……为何?”楚天阔心跳忽地停了一下。
“就如流水,若同向一方流动,则疏而不堵;若迎面相撞,则堵而不疏。若水流激**猛烈,则必将决堤。如用此法,正如三股激**河流相遇,极易使商施主自己的气息反而更为不稳,从而五脏爆裂而亡。”
楚天阔瞪大了眼睛,急不可耐道:“可有定然能稳住的法子?”
火垂却也难以确定,只道:“一切看商施主自己的功法,其余便看造化了。”
“若用此法,约有几成把握?”
“不足二成。”
楚天阔只觉得一恍惚,情不自禁后退半步,口中喃喃重复着:“两成……竟只有两成么?”
“只有两成。”火垂轻轻一叹,“依老衲看,还是不必冒这个险,性命要紧啊。”
几人忽然沉默。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断不会任由武功被废。”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李怀星开口道。
“不行,”楚天阔摇着头,“不能让他死,火垂师父,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能多些把握,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去做!”
李怀星微微侧头,像是在看他,有些惊讶。
火垂大师又行一礼,缓缓道:“我与商施主是旧相识,也不愿看商施主遭此折磨。我已暂时稳住商施主内息,楚施主不妨等商施主醒来,问过他的想法后,再做决断。”
说罢,他又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楚天阔一阵失神。他垂目转身,走上台阶,轻轻推开禅房的门,望着榻上的商恒月。
商恒月静静躺在榻上,几缕发丝垂在榻沿,面容苍白,静静地呼吸着。
楚天阔低下头,靠在门上,满面愁容,一言不发。
他在榻旁的草席上坐下,怔怔出神,不知到底如何是好。
只有不足两成的把握……
他脑海中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他看着榻上躺着的人,心底泛起浓重的愁绪。
商恒月的呼吸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急忙从地上爬起,却见商恒月无力地睁开双眼,满目空洞,过了好久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忙道:“阿月,你感觉如何?可要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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