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使他一反常态,他怒吼着,挥起拳头,一下连着一下,狠狠砸向自己的腿,无助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为何,到底为何自己成了个废物,竟然如此没用!
倘若我能站起来,倘若我和从前一样,岂容唐门今日这般踩在我头上!
楚天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不明白商恒月为何突然暴怒,面对商恒月的这股无名火,他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他只能伸出手去,死死抓住商恒月的手腕,制止他对自己的发泄。
他低声道:“对不起。”
楚天阔低下头,竟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商恒月颤抖地喘着粗气,眼眶微红。
渐渐地,他便在喘息中归于平静,脸上的愤怒随着一滴泪水的滑落而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漫上面庞的悲凉。
他冷静了片刻,抬眼看向惶然无措的楚天阔,自责地摇了摇头。
“天阔,”他艰难地开口道,“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怪自己没用。”
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悲伤,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着。
“阿月,”楚天阔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轻声安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查什么,但你若死了,线索再多也没有用了。”
他知道,商恒月心里想的一定是,还不如死了痛快。
楚天阔明明觉得商恒月的事情原是与自己不相关,他不过是商恒月的一个保镖,但此时此刻,不知怎的,他竟然满心担忧。
这担忧无关乎薪酬,而是一种切实的、发自内心的担忧。
二人沉默无言,楚天阔仍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他看着商恒月,商恒月垂着眼睫,眼睫不住颤抖着。
这肮脏的空气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风声,一众黑影自空中一掠,继而出现在枯树下浓重的雾气里,如同一群黑色的鸦雀向他们袭来。
为首那黑衣人揭下兜帽,取鸷。
“能从我手下死里逃生三次,这还是头一遭遇到。”
他忽然开口,悠闲地踱起了步子,语气中带着十分的玩味:“你们的命很大,我很喜欢。”
商恒月认得他。唐杨手下首座之一的唐允知,是唐杨忠心不二的走狗。
当年母亲被害,他叛出唐门,也有他的一份煽风点火的功劳。
“唐允知,”商恒月用只能楚天阔听到的声音道,“唐杨的狗。”
唐允知仰着头,居高临下细细打量了商恒月一番,好奇道:“你这瘸子又是谁?竟能分辨出奇毒寸阴?”
商恒月强忍着痛,口中却很难再说出半句话来。
“你们唐门究竟想干什么!”楚天阔怒道,“如此滥杀无辜,若传到江湖之中,岂非有损你正道门派的身份!”
“既是正道门派,自是一身正气,行正义、侠义之事。”唐允知忽然正色,可脸上还是隐隐约约现出一丝调侃的神色来,“死几个人,也无可厚非。我们又不是继空寺那群和尚,天天念叨着不杀生。”
他这幅虚伪的面孔直叫人作呕。
确实,只要把证人都杀光,只要自己不留半分痕迹,他们就是受人敬仰、侠义为先的江湖正道门派。
“别跟他讲道理。对牛弹琴。”
商恒月艰难抬眼,眼光扫过唐门众人,恨恨地盯着唐允知。
他可太了解这群人的德性了。
“你脸色不太好啊。”唐允知眯了眯眼,轻蔑笑着。在他看来,杀这几人已经是易如反掌的事,不但不急着下手,反而挑衅羞辱,乐在其中。
他一向如此。这么多年,他没有分毫改变。
商恒月咬紧了牙,汗水已经浸透了他轻薄的衣衫,脸也因为疼痛而扭曲颤抖着。
他忽然冷冷一笑,道:“唐首座,既然你说自己是行侠义之事,那么我来告诉你你都做了什么。”
说罢,他向枯树的方向颤抖地抬起手来。
唐允知见他如此动作,似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立刻变了脸色。
一股强劲的气浪如磅礴的洪流一般从商恒月的掌心迸发,闪电般冲破尘土,径直击中了那棵吊着老妇尸体的枯树。
只听山崩地裂地一阵巨响,那枯树瞬间爆裂,枝杈乱飞,惊起不远处苍祁山上一群黑压压的鸟雀。
只见树下赫然现出一个漆黑的大洞,一股浓烈令人作呕的尸臭如瘴气般一涌而出。
难计其数的尸体被凌乱地堆放在洞中,有的已经化作皑皑白骨,凌乱散落;有的已经死去甚久,腐烂难辨;有的则刚死不久,尸身未腐。
尸体狰狞不堪姿态各异,凄厉恐怖更甚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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