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认真想了想,正声道:“我师父过去时常告诉我,胸怀坦**,常有浩然。千磨万击,无惧无畏。石中怀玉,必见天地。”
商恒月微微颔首,嘴角漫上笑意。他将笛子置于唇边,笛声袅袅,吹起一曲《枕山》。
缥缈的笛音起伏错落,时而激昂仿若高山出云,时而苍凉仿佛秋雨如骤。
桃花花瓣纷落如雪如蝶,楚天阔席地而躺,凝神细听。
激昂后的悔恨,悲凉后的期望……不知怎的,他竟能听懂这笛音。
他微微睁眼,偏了偏头,细细打量着商恒月。他的眉眼修长疏朗,目光柔和却坚韧。
仿佛一朵霜雪覆盖依然清幽的梅,又似一棵在悬崖峭壁上顽强盎然生长的松。他突然对商恒月起了好奇。
在他们身后的一棵树后,唐敏正默然看着他二人。
她在商恒月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影子如此遥远,可此时此刻,她又觉得那影子如此接近。
他吹着那人曾经最爱的曲子,曲风曲韵与他别无二致。
但她确信那不是他。
她的手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只是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睥睨江湖,虽经历了狂风暴雨,却仍然难掩锋芒,像那击破长空的鹰。
而如今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却温和如水,内敛含蓄,曲中的周折更胜于他。
可是,他的确经历了万般周折。
是我,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是我辜负了他。可我却再无机会弥补。
假如……假如他死里逃生,再吹起这首曲子,是否也会如眼前这人一般,曲中尽是周折呢?
一阵风起,花瓣簌簌而落。她悲然自转身离去。
经过钟谷主的筛选,除去名单上的籍籍无名之辈,剩下的必得是家世显赫的公子,这对钟谷主来说,已经是最低要求。筛来选去,从二百多人中选出了仅仅剩下的十人。
被怀翠谷打发走的男人满怀愤懑,皆背后议论他拜高踩低,却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辰时刚过半,众人已都聚于怀翠谷正殿前庭,楚天阔与商恒月二人站在高阁之上,双手环抱胸前,观望着这些被留下的幸运儿。
“这一个个,锦衣玉带,这钟谷主真是爱女心切啊。”楚天阔望着台下十人,不禁叹道。
商恒月却轻声道:“爱得太急,爱得太紧,也不是好事。”
他环顾四周,被留下的人他已经大致有数。有几副面孔已不是第一次见,这些面孔也出现过在皇帝每年设立在宫中的江湖宴上。
按照钟谷主的意思,这招亲当分两部分进行。
谷主着管家打发走了闲散之人后,这才落座,一脸肃然,不怒自威,令人心生畏惧。
原本喧嚣的前庭忽然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望向侧廊,楚天阔与商恒月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却见两个女子正款款走来。
前边那女子手持长剑,缓步前行,一席轻纱罗裙,目中似有秋水更有冷雪,三份英气,三份娇媚,鼻挺眉弯,如明珠生晕。
再看后边的女子,虽与前边的女子气质截然不同,却也是个绝色美人。她身着玄色披风,眉目如画,唇若点绛,一抬眼来,却是杏眼含春,我见犹怜。
只是后边那女子,看起来面有苍白之色,身若扶风杨柳,更显孱弱。
想来,这边是钟谷主的两个女儿——钟燕和钟莺了。
“看!钟家二位小姐来了!”
在片刻的鸦雀无声后,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钟莺不经意间抬眼一望,与商恒月目光相遇,忽然眼中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
楚天阔打趣道:“你拒绝了这婚事,可后悔了?”
商恒月不以为意,笑道:“我看不是我后悔,是你动心了吧?”
“小爷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动心的人吗?”
钟谷主一敛方才的严肃,见到两个女儿顿时喜笑颜开:“燕儿,莺儿,快坐,快坐!”
这两个姑娘并未对钟谷主的热情做出回应,只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钟莺甚至面上还现出几分惶恐来。
“看,莺儿,爹爹为你选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最后是谁,你都可以放心了。”
钟莺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悲伤。她抬眼向前庭望去,却出乎意料得看到了文无章的身影,方才绝望的眼神里,猛地闪出喜悦和兴奋。
他,他竟来了!
楚天阔心中升起一丝同情:“看来文无章和钟莺姑娘才是两情相悦,这钟谷主是棒打鸳鸯了。”
商恒月赞同道:“你看这钟莺姑娘自出现便不情不愿。明明心有所属,谷主却要强人所难。”
三声鼓响,选亲正式开始。只见管家抬上一个鎏金梨木托盘,盘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二十把一模一样的七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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