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神色虽清冷平静,眼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这种悲伤并非此时此刻独有,更像是长久以来丝丝缠绕心头的解不开的愁绪。
不知是巧合,还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也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商恒月急忙收回目光,心头狂跳。
是恨是怨,是不解还是茫然,这些年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惑与失望在此刻如泉涌般在胸膛喷涌而出。
他万万不曾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你到底为何……
“阿月!阿月!”
商恒月猛地回过神来。
他轻叹一声,低下头,麻木地端起茶杯,却又无心品鉴,便心烦意乱地放了下来。
“喊你好几声,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商恒月轻声道。
楚天阔顺着方才他的目光向外张望了一眼,惊道:“女人!商恒月,你可别忘了咱俩此行的目的,你……”
被他这么一嚷,商恒月面色尴尬泛红,急忙道:“我……”
方才那个打人男子冷声打断了他二人。
“哼。真是什么人都敢觊觎二小姐,连个瘸子也来凑热闹。”
楚天阔瞬间变了脸色,“没人跟你抢,嘴巴放干净点。”
那男子冷声道:“怎么,瘸子带着个毛头小子,兄弟二人要争个高下吗?”
“你……”
男子斜睨着他,冷笑一声,抬起手来,翻掌而落猛击桌面,酒碗被这一掌震到半空,男子随即将手一挥,那酒碗便向楚天阔迅疾飞来,碗中酒水不曾洒落半滴。
楚天阔将身一旋,袍襟翻飞,顺势借力将那酒碗接过,一口饮尽碗中酒,抬手一掷,将酒碗摔了个稀碎,又抓起那桌上的筷子,手腕一震,那筷子如箭一般飞出。
那男人俯身一躲,筷子竟然“咚”地一声直直戳进脑后的木柱上,不住抖动着。
“好内功!”
男子愕然,不禁感叹,抱拳问道:
“在下文无章,敢问阁下大名。”
这么多年不见,这文无章看起来越发沧桑了。商恒月微微抬眼,在心中暗暗想道。
“楚天阔。”
连回礼也无,楚天阔便不耐烦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一脸怒气冲冲。不知怎的,眼前这人纵然有礼了起来,他却也对他毫无好感。
自己刀剑舔血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人见了五猖院黑衣刺客不得反思一下自己可得罪了什么人,然后退避三舍,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喊毛头小子。
“楚天阔……不曾听过。”
晦气!
“小爷的名字岂是你这种人想听就听的。”
他一把抢过商恒月的手中的茶杯,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哎……”商恒月欲言又止。
那男子并未理会楚天阔的不满,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商恒月。
“你又是……?”
商恒月放下茶杯,行了个礼,宁和道:“在下商恒月,见过文大侠。”
男子闻言颇为诧异,眼中忽地闪出光芒来:“商恒月?您便是‘一壶清韵醉心留,何须羡那云上仙’的京城恒月茶庄老板,商恒月?”
商恒月恭谨道:“正是。”
“听闻您乐善好施,侠义心肠,今日一见商老板果真清风霁月,方才小弟多有冒犯,还望商老板莫记挂心上。”
楚天阔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趋炎附势之徒,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文无章谨慎问道:“商老板今日来到长阴,莫非也是因招亲之事?”
商恒月道:“我来此另有他事,与招亲无关。”
文无章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他轻轻一叹,苦笑道:
“商老板虽不常出门,想必也知道我文无章一直倾心怀翠谷二小姐钟莺。但钟谷主一直嫌我家势低微,我文无章不过是一闲散剑客,既无门第,也无门派,多次求见钟谷主,他均是置之不理,我连门也不曾踏进去过。”
我若是钟老爷子,我也不见你。楚天阔在心里嘀嘀咕咕。
“看来方大侠此番前来,是想证明自己了。”
文无章攥拳,正色道:“正是!若能进得去这怀翠谷,我要让钟谷主知道,我非他心中所想的那般不堪!”
商恒月道:“那就祝文大侠旗开得胜,抱得美人归了。”
文无章抱拳:“多谢。不过……听闻商老板向来足不出户,不知商老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商恒月的眼睛微微一转,思量须臾,含笑道:“我曾听闻,这长阴有一尊大佛,建在山谷之中,嵌在山体之间,颇为奇特,前来一观。”
文无章将目光挪到远处的那尊佛像上,忽而笑道:“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大佛可有何说法?”
文无章摆了摆手道:“也不过都是一些传闻罢了,以讹传讹,不可当真。”
“哦?既是奇闻轶事,在下愿闻其详。”商恒月故作好奇。
文无章道:“这大佛的来历,倒是真实。怀翠谷铸匕精妙绝伦,削铁如泥,江湖上如唐门,五猖院,甚至皇室皇城军、风雷门、天眼卫都会来此铸匕。因此,也造了不少杀业。”
“在下有所耳闻。”商恒月认真点头。
“怀翠谷地势奇特,以最高的景山为中,本就处于坎位,几年前,人常说怀翠谷中阴气森森,二小姐又时常缠绵病榻。钟谷主爱女心切,便铸了这尊大佛,置于怀翠谷入口处。”
商恒月微微颔首,“这原是一件行善积德的好事。那……不可信的部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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