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落着,不紧不慢,像老天爷在敷衍一场仪式。
苏晓蔓蹲在坟头前,将上面的杂草一根根地拔了。
记忆里她自从和赵建国结婚以后就再没过来看过她妈了。
算上前世,也有十几年了。
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的大雨,坟头的土都被雨水冲得有些塌了。
她拔得很慢,但很仔细。
身后,苏春生专门去买了一把花走过来。
这些年在农场待着,他腿脚倒还利索,就是喘得特别厉害。
他在坟前停住了脚步。
看到墓碑上的照片,苏春生直挺挺跪了下去。
“月盈,”苏春生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对不起你...”
苏晓蔓站在旁边,听着苏春生不停说着对不起。
他的肩膀在抖,声音也断断续续。
然后,跪着的人开始磕头。
一个又一个。
两人那天在坟头前待了很久。
本来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就能回了,但是因为派出所的同志说之后可能要苏晓蔓协助调查赵建国的案子。
于是苏晓蔓就带着苏春生在安城住了几天。
然而一连几天过去,派出所那边都没有消息。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真出了岔子?
苏晓蔓有些不放心,就再次找了过去。
去了派出所苏晓蔓才知道,赵建国的案子已经被判了。
而赵爱红因为纺织厂的事也没了工作,赵家是彻彻底底完了。
周桂香和赵爱红也从机械厂的家属院搬了出来,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苏晓蔓心里那块憋了好几年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该!活该!
老天爷开了眼,让她能重活一次,让负心汉得了报应,真是大快人心!
可苏晓蔓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又慢慢僵住了。
她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想那天在西北的市里遇到赵建军那件事。
那股一直滋生在心里的不安越烈越浓烈。
如今赵建国被关,赵爱红出事,那周桂香唯一能投奔的人不就成了赵建军?
如果周桂香跟赵建军联系的话,就知道他也在西北,那她们不会也去西北吧?
苏晓蔓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周桂香很可能在宋玉兰那里听说自己可能攀高枝的事情,很难不缠上来。
想到这里,苏晓蔓不敢在耽搁下去,立马带着苏春生回了西北。
而过去的这几天,农场的干旱情况因为周凛部队的介入有了好转。
周凛每天带人开直升机和运输机运水,暂时缓解了灾情。
苏晓蔓寻思着也是时候去看看临走前注水的地方了。
于是回到西北后第二天,她故意在大清早出了门,正好遇上同一时间出门的孟建军。
“丫头,这么早干啥去?”
“我想去周围转转。”苏晓蔓的语气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
孟建军叫住了苏晓蔓,想了想,朝路上喊了一声:“吴亮!你陪苏同志出去一趟,别走太远了。”
吴亮应声出来。
苏晓蔓找理由问这问那的,最后引着人来到了上次她注水的地方。
苏晓蔓:“吴哥,这条沟以前是河吧?”
吴亮挠挠头:“听说好像是,不过后来修了水库,就不走水了。”
苏晓蔓点点头,装作随意地沿着河床走。
她一边走,一边蹲下来看看土,拔几棵草闻闻,活像一个地质勘探队员。
走了百十步,她忽然“咦”了一声。
“咋了?”吴亮凑过来。
苏晓蔓指着脚下一小片泥土:“吴哥你看这片土,是不是比别处湿?”
吴亮蹲下来用手一摸,果然那片土潮乎乎的,捏一把能成团,不像别处的土一捏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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